Tuesday, January 19, 2010
老公和兒子
差別在於,一個是日用品,一個觀賞品。
日用品得實用,好看的日用品當然是個中精品。但不實用的日用品再好看也是一種遺憾。好像原珠筆一樣,Mont blanc當然好,但一枝好寫的BiC肯定比一枝少了筆芯的Mont blanc讓我的日子好過些。
兒子就不一樣了。兒子就是要好看,聰明,出息。好像CEO桌上的紙鎮,精致好看華貴有氣勢最重要,下面到底壓沒壓紙,好像從來不是重點。
一個沒有兒子的人哪裡來這麼多感想?Well, 最近長時間和in law相處,終于讓我體會出老婆對老公,和老媽對兒子的期望值的區別。(ft!! 難道這是我婆媳坑的第一杯水?:)) 當然啦,這跟什麼樣的老婆和什麼樣的老媽也有很大關係。有的老婆對老公體貼,從不要求實際參與。有的老媽要求很多,總是對兒子挑鼻子挑眼睛。
Anyway, 我是絕對的實用主義,老公,就是要好使。再多的“心意”,如果沒有實際行動配合都不算數。而我的婆婆,是絕對的溫情主義,兒子,只要一個“關愛的眼神”,已經足夠一切。
老公提要求,我覺得是額外負擔。我很忙的,ok?
兒子提要求,婆婆是義不容辭,立刻全方位配合。
老公言詞不善,我覺得心灰意冷,因為他“心裡根本沒有我”!
兒子態度不佳,婆婆覺得他本性善良,只是“拙於言辭表達”。
老公對我有意見,我覺得他是control freak,建議去看心理醫生。
兒子對老媽指手劃腳,婆婆覺得是關愛的另類表現,即使不接受也不會反抗。
期望值的差距讓溫情婆婆看不到很多我覺得“需要改善”的地方。每次當她的兒子,aka我的老公,又“犯事”時,譬如說話語氣不好,對娃娃沒有耐心,浪費時間在無意義的小事,堅持一些沒有必要的堅持,該出現的時候不見人影,該消失的時候又晃來晃去在那裡礙眼,我都很想拍案而起問他
“你小時候是這麼學規矩的嗎?”
“跟人說話可以是這個語氣嗎?”
“關心人是這個方式嗎?”
我當然沒有,因為很幸運也很不幸的,婆婆把她對兒子的很低的期望值應用在所有的小輩身上,讓我無從在“規矩”和“期望”上跟她計較。她的孫女對她的溫言問候“想看電視嗎?累了嗎?要不要喝juice?” 不予理睬時,她無所謂。兒子回到家就鑽進房間不知道在搞什麼,她很體貼的說,他太累了。連我上網,都會把小孩帶開,讓我安心看flickr. (但我的conscious作祟,覺得公婆是來幫忙的,而我用他們的勞力來換自己的娛樂心裡說不過去,每天晚上在上網和加班中掙扎,最後多半還是選擇加班。)
她看到的兒子,聰明健康上進,有家有娃有學問,跟親友提起來了很驕傲,晚上睡覺想起來了很安心。因為對兒子沒有幫忙家務,接送孩子,存錢養娃,或是日常溝通的期望,婆婆對她四平八穩,光亮美麗的紙鎮很滿意。而我期望的老公,聰明健康上進如果沒有搭配著體貼合作,分憂解勞的功能的話,只是一枝寫著寫者就斷水的Mont blanc,需要時不時拿起來甩甩(甚至地上踩踩以洩憤 :))。
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是不是都因為太著重功能,而漸漸忘記當初互相吸引的原因?
其實一個媽媽眼中兒子那些華麗麗的優點,不也正是小男同學們最後受到女同學們青睞的原因?我的確嫁了一個四平八穩,光亮美麗的紙鎮,聰明健康上進仍然寫在他腦門上。但身為一名盡責的老婆,我期望他也是一枝好寫的圓珠筆,容量很大的垃圾桶,效率很高很安靜的洗碗機/吸塵器/洗衣機,柔軟yet supportive的枕頭,溫暖而不讓人窒息的大棉被,和on demand的radio station(想聽就聽,不想聽就關掉)。Well, 至少我很實際,沒有期望他是一架印鈔機。 :)
結論是,當一個好老公比當一名好兒子難太多太多!!
當然啦,無論是當老公還是兒子,handle一個溫情媽媽/老婆就是要比一個很多規矩的女len容易很多。我是在一個吃飯走路說話看書寫字,甚至生病的時候該如何處理痛苦都有一套規矩的環境下長大,要我包容“因為關心則亂而語氣不好”“內心柔軟只是表達拙劣”“因為壓力太大而忽略他人感受”的rough行為實在很難。即使是對娃娃,我都不能因為她是個不需要有實際用途的“觀賞品”而容許她對我充耳不聞,或是語氣不善,甚至是指手劃腳。所以說,投胎跟娶老婆一樣,要慎重啊。
Tuesday, December 1, 2009
無跡可尋的基因
如果讓我躺心理醫生的長椅上訴說成長過程的陰影的話,有兩個。
一個是土,一個是鈍。
兩個評語都算公正,所以我從來沒試圖否認或辯解過。
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大女生還堅持不肯穿任何有花樣或非平行角度的內衣,頭髮非四平八穩不肯出門,髮夾非小黑細長沒有花樣的不肯別上,12年的學生制服沒有上裁縫那儿定製過的一件,上了大學也沒有走在潮流尖端的勇氣和品位,穿著比上高中的妹妹還平實,土人土到後來70歲的老奶奶都看不下去了,語重心長的跟我說,你應該穿得活潑一點。
至於鈍,是從小的註冊商標。“小瓜呆”是阿姨們對我的昵稱,“大耳頭癡子”是最愛的外婆奶奶對我最深刻的感嘆-- 這孩子還真能充耳不聞啊。
所以當小小魚出生的時候,我沒指望她漂亮,因為她媽媽自己都沒努力替她找個帥爸爸,也沒做她會聰明的打算。唯一盼望的,是千萬別一身甩都甩不掉的土氣。出生一周後經她外婆奶奶火眼金睛的鑒定,結論是,這孩子好不好看還看不出來,但,不土。我這才松了口氣。這種事,一定得奶字備的人說了才算數,不然大家都會下意識的安慰新媽媽 -- she's such a beautiful baby -- regardless how the baby really looks。我不要安慰,我要聽實話。
在我和她爹的基因的奇妙組合下,這個小盆友從外表到個性到學習態度,基本是我們加起來晃晃除以二(雖然她親耐的姨覺得她既比我們加起來好看也比我們聰明,不過她永遠站在她外甥女那頭,所以說話徹底的不公平也不客觀,不足以取信),沒有任何surprise的,她看起來像爸又像媽,耐心像媽媽,脾氣像爸爸,不愛漂亮跟媽媽小時候入出一轍,能跑能跳得自老爸真傳,而nerdy的精神絕對是我們倆加起來再乘二。這孩子,不管好壞,都是我們“自己造的孽”,與人無尤。:)
而當我們等待蜜的來臨時,心裡有無數的想象和假設--我們倆加起來除以二還能有什麼其他的版本?
OK,回到我的成長陰影,這老大雖然不土了,那老二,會不會很鈍?
這個謎團在今年感恩節的晚上被她們的帥姨丈解開。
戰場一樣的family room裡帥姨丈在研究我們那個裝了好像沒有裝的音響,“熱鬧蜜”怎麼能放過大好機會,這時候當然要湊上一腳,沖天辮的小腦袋湊上去煞有其事的問,wa-y-doin?
當帥姨丈鄭重宣佈蜜的first sentence是“what are you doing?"時,我懷疑剛剛的火雞是不是啥香料加多了,帥姨丈開始產生聽力幻覺。我甚至斬釘截鐵的說,17個月的小人儿要開口說what are you doing,那她不是小人儿,根本是個小妖怪了。
兩天後,小妖怪正名,她的確是個小妖怪!
她爸在疊衣服,蜜又興沖沖的湊上去一問,wa-y-doin? 如果不是姨丈的headsup,我們也許就聽而不聞了,反正她一整天都在不停的說些沒有人聽得懂的火星話。但配合上場景,她清清楚楚的就是在問,你又在幹啥好玩的了?也許是我標準太低,反正我們都沒指望我們的娃娃兩歲前能發出任何有意義的噪音。可是這個小小人儿,何止是噪音,她根本就可以溝通了!
會說的詞彙(ft!都不是單字,而是詞彙了)已經多得來不及記,反正早上一睜開眼,
先問E-bo(全世界她最愛的len,姐姐)?
如果我裝死不理,她就換個問法,賊賊?
還是不理,她放棄這個目標,但接著問:把拔?
跟她說,把拔在睡覺,賊賊也在睡覺,大家都在睡覺。
她思考一會儿,終于決定,那就“爺3爺2”吧。
爺3爺2總是無條件的隨時張開懷抱迎接早起的娃娃。
告訴她,不行,爺爺今天不在,沒有爺爺。
小人儿有點失望,但依然決定,down(要下樓)。
即使誰都沒有,下去來瓶bobble(bottle)總可以吧。
我熱奶的當儿,她會找到自己的喝奶枕頭躺下,喝完了瓶子一推,宣告“沒”,意思就是“喝完了,收下去吧”。
換衣服的時候會自己找“襪襪”,找“鞋鞋”,
大大了會通告我們“poopie",會自己拿“布布”讓我們換。
病了帶去看醫生,醫生看完耳朵她會大聲argue那個看耳朵的東西是“mine!!!!",
會指著牆上的新生兒照片宣告“baby",
臨走了熱情的跟醫生mu-ah, bye-bye。
這一整套表演下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儿醫只好友情誇獎she's really smart!
晚餐上桌了會激動的大叫“肉肉”“面面”,當然熱情也僅止於此,肉肉面面想跳進她的嘴巴,那魅力值還是不夠的。
非常想要一樣東西的時候,連peas(please)都會冒出來。
“媽抱”是口頭禪,隨時隨地都要“媽抱”。
書上的動物說得最清楚的是貓貓,其次是姨(魚)。
more more和no more是powerful words,隨口就扔出一個。
會自己跟自己說“洗手”,洗手的時候會兩手互搓,很有那麼回事。
讓她親親就mu-ha, 讓她說阿姨,她努力的想想,擠出“依-啊”,而且屢試不爽,大概上輩子是個cowgirl。:)
給她東西一定說“謝謝”,跟她爸爸還會改口說thank you.
凡事都要摹仿,什麼開關都要打開,什麼開關還都能打開,家裏已經打壞兩盞立燈,咬壞兩個cellphone charger, 打破姐姐的snowball, 啃壞媽媽的無數寶貝,連洗隱形眼鏡的saline都喝過了。
胭脂花粉or爸爸的刮鬍刀,她毫不歧視一律往臉上招呼。
我覺得她已經淘到令人無法招架的地方,但也同時驚異於她的理解力和應用的能力。
她喜歡貓貓圖片,卻從來沒看過真的貓。一本新書上有老虎一只,她指著就斬釘截鐵的說,貓貓。老虎,本來就是貓科的吧。
喜歡圖片上靜態的魚,但看到DVD上游泳的烏龜,居然也信心滿滿的說“魚”。 我都很懷疑她是怎麼把這些東西的相關性聯想到一起的。
才17個月大,我們已經可以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天”了。貴人語遲,這麼早會說話的孩子大概不是什麼聰明角色,但肯定也不是個遲鈍的笨蛋,醬紫對我來說,已經夠了。以後她倆躺心理醫生的長椅上,至少,不會跟她們媽媽有同樣的成長陰影了。 :)
我一貫是基因的忠實信徒,但這個鬼靈精的小丫頭,她的基因,到底是哪根DNA strand給繞彎了,讓倆老實BAE每天在瞠目結舌中度過??
Monday, November 30, 2009
再不寫就要全忘記的事
最值得得瑟的,是真的會游泳了。:)
從狗爬溺水式到標準自由式,這個曾經怕水怕到不敢進浴室洗頭髮的小人儿經過三個老師(加一個爸爸),四個session, 從夏天游到秋天的四個月“集訓”後,已經可以在深水區來去自如,像尾小魚一樣筆直的篡來篡去,側臉換氣時也因為很努力而面目猙獰了--游自由式的人貌似都要很猙獰的換氣,也許是太優雅了氣就換不上來了。:)
不過得瑟要及時是有一定道理的,這個side breathing被老師讚賞為excellent的小盆友也就一個週末偷懶沒練習,第二周上課的時候換氣已經變成醬紫,頭冒出來太~~~~~多,標準自由式可以隨時切換成舒服仰泳式。
最熟練的還是仰式
根據老師的建議,現在可以開始push她的耐力,鼓勵她游完75尺的泳池長度,而不要游了一半就被剩下的一半嚇得往池邊靠。看著這麼小小的小人人儿,在大大的泳池裡非常努力的follow老師的指示,說跳就跳,就游就游,說踩水就踩水,四個月32堂課她除了flu缺了一堂,每一次上課都興高采烈的全力以赴,沒有一次meltdown,沒有掉過一顆眼淚,也沒有要求過安慰,即使是第一次被帶到深不見底的地方被要求潛下去摸池底,也只是目露難色,在一群大孩子間像顆小豌豆一樣的,毫不起眼卻始終堅持。光這分勇氣,就讓我很興奮的從頭盯到尾,一點不覺得陪她上課是苦差事。
看著她一點點進步,真的對人類的學習能力十分讚嘆。另一個感想是,one-on-one attention還是比較有效率的,願意把頭悶水裡和side breathing是她的兩個重大瓶頸,而兩個都是爸爸在週末帶著她突破的。如果完全靠上課,可能還要拖一陣子。
四肢發達的小盆友在教室裡也沒閒著,班上一個老師修教育學分需要找一名小盆友做觀摩對象,於是屁股最坐得住的她閃亮登場,進了老師的學期報告,照片在老師power point上演釋人類未來的新希望。:) 雖然我還是覺得她其實是為了未來能做一名盡責的帳房小姐做準備,所以現在興致勃勃的做二位數減法,但一個娃娃能有這樣的attention span和focus的確是件好事。
在家裏,她仍然是至高無上的queen, 但偶而會從寶座上走下來體察民情,對她的子民做禮貌和關懷的友好表示,也會幫媽媽看顧比魚還滑溜的小妹妹。
盡責的小保姆
她還是一樣的情感豐富,願意讓我替她照相,原因是“take a picture of me, so you'll always remember when I'm small...”
對我們共同的小玩具,蜜,非常愛護,對未來自己的寶貝只有一個要求:要和蜜一樣可愛!
因為個子大又老油條,在學校裡儼然成了老師的左右手,“進教室前替老師hold the door,好讓老師把小羊們都趕進教室”的重責大任讓她感到非常驕傲。但我們以為老實無比又極度遵守紀律的孩子,居然也學會和班上另一名大姐大聯手在playground堵驚魂未定的小小盆友 -- 外帶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你是我的還是她的朋友?”-- 的小流氓行為。學校當然不容許這種bully行為,兩名女匪都被嚴重警告,即便是九袋長老也不許對新入門弟子找荏!
走小看八十,她還是始終如一的不愛漂亮,不穿裙子因為有礙她跑得快,不喜歡長髮因為梳起來太麻煩。
手腳依然敏捷,兩輪的scooter騎得來去如風,但膽子還是小得難以置信,看到任何非人形的大型裝飾都要繞道而行,去Disney是對她的最大恐嚇和懲罰。多麼省錢的孩子,不要漂亮的衣服鞋子也堅決不去Disney. 而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skis & boots比什麼都讓她興奮。
bonus picture: 陳小蜜ski shop搗蛋圖
這個發起脾氣來還是有山崩地裂之勢的小盆友,讓我們無比操心又開心,first born的特殊處大概就在這裡吧。
Wednesday, November 18, 2009
冒上來喘口氣!
終于也晉升“有人幫忙”一族了!
自從進入四口之家 -- 而其中一名最新成員又是儿醫口中我們家唯一正常的人類(其他三名都有紀律得太不正常了!),正常行為包括不吃飯,不睡覺,多動,和完全沒有attention span -- 每天的工作量明顯增加。如果姐姐當年為我們帶來的,是花茶一般的悠閒日子,包括完全沒有壓力的工作和寬敞的屋子還帶個衣櫥有房間那麼大的loft,那陳小蜜顯然是為我們全家敲響戰鼓的。
每天晚上快放學的時候,就有一種火箭發射前的倒數感,耳邊還隱隱傳來遠處戰鼓的悶響,準備6:45pm全員到齊的時候,展開接下來長達三至四小時的激戰。
戰爭的導火線通常是姐姐臭蟲般的心情,到家後用各種理由賴在地上不肯起來,甚至下了車就賴在樓梯上連鞋子都不肯自己脫。
然後是蜜猶如連年戰火後終于和媽媽久別重逢,眼淚汪汪的要“媽抱” -- 一個另人無法拒絕的哀求。
最後是我那位成年了才收養的大兒子(是的,連他自己親媽都承認,他就是我的third child,屬於小時候習慣沒養好,後來成為頭號問題兒童的最佳範例)這時候一定要偷偷抽空查信看junkmail,或是立刻著手清理蜜一天用下來的奶瓶飯盒。
雞飛狗跳20分鐘後戰場移上餐桌,而蜜,顯然打定了主意要當
WAR HERO!!!!!!!
親耐的阿姨給的豪華peg perego highchair,是她免費為consumer report測試highchair quality的test vehicle,測試項目包括:
buckle的結實度,
手腳掙扎出來的難易度,
每一個小觭角的清潔可能度,
和站在上面前後搖晃的穩定度。
你們要說我對孩子的規矩太多,娃娃不吃就放生了不好嗎?
是的,我是很想放了這尾酷愛自由的小小小魚,從來沒有勉強她吃飯的意思。但酷愛自由的同時她也深愛著媽媽,所以一放下來她就爬上我的椅子,站在背後,開始試驗一般餐椅的牢靠度,和一失腳掉下去的受傷嚴重度。
吃完飯後要收拾要洗手要洗臉,有時候實在慘不忍睹了只好扔進澡盆直接洗澡。大兒子雖然有很多不良習慣,但家事做得不壞,收拾整理替娃娃洗澡這些事情做得十分麻利,於是我們兩個七手八腳終于把一家大小都喂飽了也洗乾淨了。
等到準備上床的時候,戰事又提升到另一個高峰。20分鐘到一個半小時不等,頑強的敵人才總算彈盡源絕,通常10點的時候我們可以坐下來喘口氣 -- 直到一個小時後敵人的反撲。蜜很少在自己的crib睡超過一個小時,如果不抱上大床,她會很有恆心的每個小時起來哀嚎一陣,直到我們受不了了讓她攻下大床她才消停。
你們說那我何必折騰,一開頭認輸放上大床不就得了?想我這麼打定主意養蜜跟養小動物一樣要什麼給什麼的無理性母親,抱著睡是no brainer。無奈她實在太不老實,往床下掉了那麼個七八次後我終于決定還是等我們也睡了再跟她軟玉溫香也不遲。
其實任何有兩個娃娃,爸爸媽媽和娃娃們捉對撕殺的家庭對這個daily battle都不陌生。只是最近外面也戰火連天,導致我這內戰就打得很心有餘而力不足。跟小小魚對吼的時候都有點底氣不足,因為不是她不聽話,實在是我的心思不在她們身上,一心只想著怎麼把她們騙上床,自己好溜回電腦前繼續掃射幾千幾千行的log file。事情都是比較出來的,現在覺得如果外面沒有巨大的工作壓力,兩個人帶倆娃娃簡直就是小菜一碟。:P 如果不是每晚要趕夜工,睡前念八本書或是把蜜硬生生抱到睡死過去我都不覺得累。
可是,可是,可是,實在撐不下去了!!!
主要是接送都成了大兒子的工作,我只顧個晚飯都常常以外賣打發,每天心不在焉的連夢裡都是一團一團的線在纏繞。小小魚跟我講學校裡的稻草人如何如何,我突然一下子沒反應過來scarecrow什麼。再醬紫下去,咱有限的腦容量會因為使用過度而加速老年癡呆。於是,終于發出求救訓號!爺爺奶奶應聲趕來,而這救兵一到,日子馬上改觀。
我可以悠閒的帶大娃娃游泳,knowing小娃娃正在家裏眉開眼笑的跟爺爺奶奶愛(hi)來愛(hi)去;
可以工作到最後一刻,把屁股直接從電腦桌前挪到晚飯桌邊;
早上可以睡到不醒人事,起來發現大小娃娃都已經準備好了要上學了;
可以加班愛到幾點到幾點,不用顧慮第二天早上爬不爬得起來;
可以輕鬆的替姐姐洗澡,洗完了悠閒的梳她的長髮,而不用擔心陳小蜜是不是又試圖在馬桶裡洗手了;
可以take my time的跟娃娃進行長長的bedtime routine,因為白天已經完成太多太多工作,心裡沒有那麼急切了;
可以天天吃上新鮮蔬菜,而不是琢磨排骨便當裡的半冷蔬菜到底在那裡放了多久,還可以給娃娃吃嗎?
可以輕鬆完成小蜜第二天的午飯問題,因為桌上至少有三種不同的蔬菜肉類和熱湯可以選擇,而不是琢磨她這周到底吃了多少次餛頓水餃or revioli了;
最重要的,是終于不用再應付姐姐的臭蟲心情了!因為接得早,她每天心情閃亮的回家,自己脫鞋脫襪,享受爺爺遞上來的新鮮水果,心滿意足的看上半個鐘頭的disney channel, 然後才勻出點時間跟媽媽socialize一下。
其實娃娃要的不多,不過就是一點悠閒。我們感覺像打仗的日子,她們過起來也不好受。
陳小蜜對於家裏多出兩個人只能用“天天像過年”來形容,雖然照例在晚餐桌上表演絕技,並沒有對滿桌的食物表現出具有實質意義的正面回應,但每天晚上基本都是tearless night,對媽媽的依賴少了很多很多。
有幫手的感覺,真好!
而小小魚對這的感想是: “以後如果我也有一個chip to tape out, 你也會來help我,right?"
Right, right, can not be more right! 如果有一天被需要的話,我一定也會小包一拎,每晚做個三菜一湯給我的寶貝們。:)
忘了說,有人幫忙還有個大差別是,居然有時間update blog了!
Friday, October 9, 2009
四歲半儿的心靈世界
人是不是在忙得很绝望的时候,心情會特別脆弱?
躺在小床上哄大公主睡觉突然的就感傷了起来。这个大娃娃就是四年半前那個差1 oz 7磅,在醫院大哭掙扎著不肯進carseat的小幼獸吗?(我的老天,出生三天就有那麼大脾氣的幼獸應該不多吧。)
現在幼獸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喜好,突然媽媽不再是她全部的世界,也不能帶給她所有的快樂了。她對媽媽的要求不再是單純的抱抱,媽媽也不再無時無地都受歡迎,她選擇性的索求她要的,謝絕她不要的。我的一頭熱擔子有時候會被婉拒得很敷衍,也很落寞。最近忙得天昏地暗(連blog都是抱著“豁出去了”的心情才有時間添上一筆),擠出來的一點時間都不知道怎麼用最好,最能找回那點熟悉的感覺。
不過我好像是唯一掛念著過去,難以面對現在的人。
她自己,倒是長大得心安理得,甚至有點意氣風發!
小腦袋的理解力和觀察力從“媽媽,媽媽,你們在說什麼”進步到直接介入評論。我們講話不僅得小心,還得給她發表意見的空間和問問題的機會。
舉個例子來說,咱連唱歌,都不是一件可以隨心所欲,放鬆心情的活動了。
追求意境的人
媽媽(隨口的,沒有經過大腦的,陪公主辦“大事”時蹲bathroom一角的,自娛自樂的唱):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Parsley,sage,rosemary,and thyme...
四歲半儿(辦大事的時候雖然暫時不能動彈,但腦袋並沒有閒下來。表情非常嚴肅的聽了一會儿後,問):媽媽,你在唱什麼?
媽媽:嗯,讓我想一想。哦,就是一個人在想念他的friend.(應該沒錯吧,字面上的確是 -- she once was the true love of mine -- right?)
追根究底的四歲半儿:no no no,我是說“它到底MEAN什麼?”
愣了一下,敢情這位小同學聽歌已經不止聽字面,開始追求其中的意境了?
有鑒於唱紅這首歌的倆老先生的60年代充滿了反戰,和平等等的偉大思考,我非常心虛的想,難道這個其實不是一首誰在想念誰的情歌,而是某種隱僻的借喻?難道想念過去的情人indeed代表了對人類終極和平的一種嚮往?
因為不確定只好兩手一攤承認自己的無知(她以後大概也會越來越習慣媽媽的無知,早點開始也沒什麼壞處):媽媽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一個人在想念他的good friend.
難掩失望的四歲半儿:哦,那是一個boy在想念一個girl, 還是一個girl在想念一個boy?
她,她,她,不是才四歲半?怎麼男女意識已經這麼明確?
甚至女權思想的味道都出來了?
一個friend就是在想念一個friend嘛,是男是女很重要嗎?
無奈的媽媽:這首歌是一個boy在想念一個girl。
女權意識高漲的四歲半儿:可是為什麼很多歌都是girl在想念boy?
為了證明她的point,她順便哼起“為何夢見他”的調調。
如果不是這時候大事辦好了,她的問題大概還繼續沒完沒了下去。
那回的小pp擦得我心平氣和,甚至心存感激,如獲大赦。:)
不吝表達的人
" I love you much more than the sun!! "
是某晚洗過澡,一個濕溜溜的小人儿抱著她的精疲力竭的媽媽灌的迷湯。
鑒於她是全世界最後一個會哄人開心的死硬派娃娃,她的真心誠意,讓她的也很癡心愛她的媽媽非常感動。(如果我承認這也是她百戰情場的老媽聽過最直白而動人的表白,會不會顯得我很sluty? :P)
然後我們開始玩 I love you more than the earth, star, universe, etc的遊戲。
於是她又學會了universe這個概念並且在第二天洗澡的時候問她無知的媽媽:
universe是什麼?
它有多大?
為什麼它會一直長大?
這種即使很多腦汁的人也不見得回答得出來的問題。
有時候不禁想,為什麼她不能問些“媽媽,我明天要穿什麼?”“可以買這雙新鞋嗎?”這種輕易可以增進母女感情的問題, 而非問些逼得我常常得到google大學補修學分的問題?
開始動用左腦的人
她和我小時候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在“找原因”這上面吧。
對她而這,凡事皆有因,既然有因就要把它都弄清楚。這個絕對是她nosy爸爸的遺傳。我的遲鈍大概都體現在很微量的好奇心上了。跟我沒關的事完全不好奇。跟我有關的事也僅止於need to know basis。不知道這跟腦容量有沒有關係-- 因為腦容量太小了實在裝不下也處理不了太多好奇得來的資訊。
Anyway,對於Xmas放假這件事, 她仔細思索後跟我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
媽媽,你的work在一個hill上。到了winter的時候hill上很冷,你就不能去work了,所以大家要take vacation。
仔細想想也沒錯吧,各地文化的yearly celebration都在冬天,的確是因為天冷。既然啥都不能幹,大家就一起來party吧。 :)
學習概念的人
既然學會了數數,自然開始對hundred以上是什麼開始好奇。
於是thousand, million, billion, trillion, 甚至zillion這些漿糊一樣的概念就開始在她的小腦袋裡流竄。
因為太爭強好勝,和媽媽玩“I love you a million” 的遊戲最後一定會上升到“I love you a zillion” 的意氣之爭。每次都是看誰把這個殺手箭亮出來就嬴了。
不過後來她也越來越不省油,如果zillion不小心落入敵人的口袋,她的反擊是
Zillion is just an imaginary number!
ft! 我能說她錯嗎?
沒有童年的人
不跟娃娃說兒語是我和她們爸爸共同的死毛病,我們都習慣性的,正經八百的把她們當個人物似的解釋問題。久了,她們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如果30年後她們回想起自己正經八百的儿時歲月,不知道是會感嘆從未擁有過的童年,還是覺得人五人六跟爸爸媽媽平起平坐的討論問題也不錯。
她人小鬼大的問題最近有focus在某些主題的趨向。
車開到237和101交接的地方她問: 那是什麼東西?
我看都不看就知道她終于開始對這個超級dish大天線有問題了。
爸爸說: it's an antenna.
好奇兒童:什麼是antenna?
媽媽:就是天線,用來接受和放出signal的。signal就是訊號。
好奇兒童:什麼是訊號?
於是我們從什麼是訊號?訊號幹什麼用?為什麼antenna要接受和放出訊號?大antenna和小antenna的差別, 說到電話的antenna,車子radio的antenna,打雷的時候不要自己成了一個antenna,到媽媽做的chip上也會有的antenna effect. 最後她問:媽媽,你會做antenna嗎?爸爸在旁邊偷笑, 說: 媽媽不會。
Anyway,你還別說,好奇兒童就好這口,你說得越深入越複雜她就越感興趣。而且我們都知道,她聽進去了。隔天當我又盯著螢幕幹活儿的時候,
她湊上來:媽媽,這個square是什麼?是wire嗎?
媽媽:不是,是一個TSV。
好奇兒童:哦。那你的antenna呢?可以給我看看你的antenna嗎?
雖然很吃驚她還記得,但還是等解釋完了媽媽是怎麼做的才避免掉chip上的antenna,然後才給她們爸爸顯擺咱的娃有多麼的受教。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大概就是這意思吧。倆特別嚴肅的BAE就是會生出特別嚴肅的小nerd啊。
嗯,寫著寫著就沒有那麼傷感了。看著她長大,雖然心裡說不出的踏實,但也說不出的失落。最近常常很氣自己的忙碌,她們就長大一回,我卻總陷在這種什麼都來不及的倉皇裡。
也許我最感傷的,不是她們刷刷刷的長大,而是沒有時時刻刻陪著她們長大...
Thursday, October 1, 2009
一萬個小時
其实是前一阵子写的,但实在不好意思贴,原因不外乎想法幼稚,
例子可笑等等。但昨晚抱着娃娃加班,今天忍不住又拿出来看看改改,
决定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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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Malcolm Gladwell的新書Outliers -- The story of success.
http://www.amazon.com/Outliers-Story-Success-Malcolm-Gladwell/dp/0316017922
沒想過要當一個“成功的人”,但英明明第一次引述一萬個小時是hard work從量到質的轉變的時候,才突然發現用這麼量化的方式來解釋“突破”,是多麼的單刀直入。
一件事情做久了,常常會自覺不自覺的在原地打轉,而盼望能有所突破。
不自覺的,是小時候練習演講7年獎狀可以貼滿一牆了,卻仍脫不掉那股做作,每一個尾音都悠~~~揚~~~得跟念祭文似的,念完了自己都忍不住想掃掃满地的雞皮疙瘩。
自覺的,是同一個行業了干了這麼多年,仍是開會時非常認真卻抓不到重點的小嘍囉一枚。
勵志這種概念是很主觀的,就連這本書在高度暢銷的同時,也被很多人提出反面案例來反駁。每個人追求心安理得的方式不一樣,十多年前覺得所有琢磨著怎麼激勵自己的人,不是庸才癡心妄想想成功,就是俗人庸庸祿祿想發財。等到自己也工作了好些年,不上不下,往回看沒看到什麼重大人生錯誤,往前看卻也看不到什麼明顯突破跡象,再過個幾年如果一切照舊的話,真的會路越走越窄,眼界越來越狹,一技之長變成某公司裡某部門的某組裡的某一種“特殊技能” -- 仅此一处有用,别处都是牛頭不對馬嘴,等同死路一條。想想不著急也不行。但是,突破在哪裡???
小時候演講的困境,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是在某比賽場地(某縣城的某國中)的某樓梯間的某女廁所旁邊,突然獲得突破。很難形容那種感覺,無比熟悉的語調,聲量,手勢,眼神,包括轉頭的方向和角度,站的姿勢,肩膀下巴胸臀每一個細節,在一萬零一次(當然是誇張了啦)的練習後,靈光一閃,all of a sudden, I just got it! 突然之間,不再需要提醒自己到了哪裡該如何抑揚頓挫,手勢如何才自然,眼神如何才具有說服力,甚至講稿的內容都突然有了意義,而不再是議論文抒情文敘事文念起來都好像“祭文”。媽媽驚喜的神情至今印象深刻,對她這個菜鳥coach來說,這樣的“突破”也不是她能控制或計劃的。那一次的第一拿得輕鬆,后来一路过关斩将也越来越轻松。直到比賽對手都是"got it!"的狠角色,道路才開始再次艱辛起來。
Anyway, 無論天賦如何,苦功不下是不可能突破的。從量到質的轉變也許每個人的轉折点不一樣,也許有些人一辈子都轉不過去。編程一萬小時的BAE或是演唱一萬小時的rock band肯定不是人人都能成Bill Gates or Beatles。但再好的花種不讓它長夠也開不出好花。咱們就算是顆絲瓜,也得慢慢爬上一個夏天才能結瓜不是?
话说回工作,在現在這個位置我蒙著頭已经爬了很多很多个年頭,爬得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做啥。但最近一次design review裡,靈光一閃, 居然又有了got it的感覺! 當然不是所有的timing issues, testability, chip ESD, etc etc 這些奧妙的東西突然都在脑袋里融会贯通,但是老天可怜见的我居然都聽懂了,还听得津津有味! 小嘍囉居然也開始有問題提意見了!
不隐讳自己的無知,尤其在這種幾百個“業界精英”,年資排一排差不多可以追溯到1500 bc的巨型project裏面,任何一個小眯眯角色要了解其他課題都得靠時間, 經驗,还有大量的脑汁。从小浑名“小呆瓜”的人腦汁產量当然不会很豐盛,但仔细算算,關鍵性的一萬個小時的確就是現在了!雖然拿張白紙还是不能天马行空的绘出处理机的千头万绪,但硬體設計的流程,可能的問題,可行的解決辦法,怎麼開始,怎麼進行,什麼時候該什麼人上,什麼人退,什麼工具,花多少時間,甚至具體怎麼卷起袖子自己下去幹,老天有眼,我真的都了然於胸。即使不会的,只要稍微想想,看看前例也能很快摸熟。
更令人無比激動的發現是,我原来真的是个nerd!(btw,这很值得骄傲吗?)好喜歡这些枯燥的techical stuff, 聽著跟自己無關的討論而沒有心思飛到
“今天晚上要吃什麼”
“這個週末要不要去趕Janie and Jack的sale”
“這雙鞋子實在該退休了”
而是興趣濃厚的聽著一個一個討論報告。
對大多數沉醉工程的男同學來說,這是他們與生具來的本能(就跟老娘我去Janie and Jack殺進殺出,去Wholefoods搜尋好吃又不垃圾的snack一樣,屬於完全不需要思考的技能),但對我一個not built for engineering的人來說,是从do it as a job, 到it's actually fun to do it 的从量到质的根本转变。这好像小时候演讲是从妈妈的鞭子的监视下颤微微的上台,到从容不迫,actually享受在台上恺恺而谈的那一个转变。
Bill Gates的一萬個小時讓他達到軟體世界的頂峰,而一萬個小時終于讓我覺得適得其所(简单的四个字包含了多少辛酸血泪,摸索怀疑的过程啊),甚至如鱼得水。这成就的差別当然不可以道里計,但自我突破的精神是相通的。Bill Gates接下來創造了他的王國和神話。那我呢???
這個問題讓我陷入非常沮喪的長考。和英明明討論了無數次都沒有結論。我們都是處在工作有能力,经历和心态也都在绝佳的状态可以迎接下一个阶段的挑战,但環境(遠程工作)和條件(兩娃的親媽)都不favor的狀況。
前一陣子關於工程的討論有一個重點就是,什麼行業都不好幹,不好走,而工程的特殊處,在於完全不能取巧的硬工夫。再聰明再能幹的人,如果走純粹技術路線,那就是活到老,學到老,幹到老。累積30年的經驗也不會讓你變得明智一點,你還是得學著看著,嗅著新時代的來臨,需要的話,還得卷起袖子就可以跳下去debug。而你debug的能力又不會因為比較有經驗,就比剛畢業的小同學快十倍。新血的好用在於它源源不斷還物美價廉,所以你最好找到自己的nitch,或是不斷上升,提高自己的技術和領導能力,不然老眼昏花了還跟人家小年輕在那裡拉線做simulation,純粹自尋死路。而我,正在朝这条死路上越走越回不了头。
絕處逢生的,老闆在這接骨眼上天外飛來一通電話。
他爭取來了兩個極好的工作選擇,為我提供了一次寶貴的上升機會。
雖然兩個不favor的處境不變 --
我仍是work remontely,
也仍是晚上八點一過就被兩雙眼睛牢牢盯上,一步不許走遠的兩娃娃媽。
但能力,時機,和運氣碰到一起,在這麼艱辛的狀況下我居然要被極度信任得賦予重任了。
用膝蓋想都知道,思索了这么久的何去何从问题这时候有了转机,機會当然不容許錯過。但用腳踝想也知道,這麼繁重的工作再加上working remotely, 媽媽的角色肯定要退居二線。我沒有強大的事業心,工作原本也只是糊口而已,虽然现在居然发生了一点兴趣,媽媽這個角色幹起來還是得心應手多了。但走到这一步,不进则退,不及時拓展能力就是等著被取代淘汰。沒有人會想著因為你是媽媽,進步的腳步遲緩點就變成可以接受。
女性的解放對我這種胸無大志又樂於母職的人來說,其實是一種負擔。
教育的,時代的,環境的,一切的一切外在條件都在樂觀其成“一個高教育水平女性在職場上發揮所長,一展抱負”,以至於現在連個墮落守舊,不思進取的藉口都找不到。
和工作出色的妹妹和多思多慮的英明明討論後,一致的結論都是,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但機會不是隨叫隨到。這個活儿,非接不可,而且要以grateful的心情好好去幹。至於一个亲妈的角色和一个“乐在工作的小兵”到底会冲突到什么地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誰叫我誤上賊船,既然做了highly educated的時代女青年,就应该预想到天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我甚至开始有点觉得,这是一场打不赢的仗。(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讨了便宜又卖乖的嫌疑?)
女权运动人士帮我们铺好了自立自强的康庄大道,但没有跟我们说,当deadline和娃娃同时哀嚎的时候,“时代新女性”应该先跳上去摆平哪一个???
例子可笑等等。但昨晚抱着娃娃加班,今天忍不住又拿出来看看改改,
决定贴了!
======================
取自Malcolm Gladwell的新書Outliers -- The story of success.
http://www.amazon.com/Outliers-Story-Success-Malcolm-Gladwell/dp/0316017922
沒想過要當一個“成功的人”,但英明明第一次引述一萬個小時是hard work從量到質的轉變的時候,才突然發現用這麼量化的方式來解釋“突破”,是多麼的單刀直入。
一件事情做久了,常常會自覺不自覺的在原地打轉,而盼望能有所突破。
不自覺的,是小時候練習演講7年獎狀可以貼滿一牆了,卻仍脫不掉那股做作,每一個尾音都悠~~~揚~~~得跟念祭文似的,念完了自己都忍不住想掃掃满地的雞皮疙瘩。
自覺的,是同一個行業了干了這麼多年,仍是開會時非常認真卻抓不到重點的小嘍囉一枚。
勵志這種概念是很主觀的,就連這本書在高度暢銷的同時,也被很多人提出反面案例來反駁。每個人追求心安理得的方式不一樣,十多年前覺得所有琢磨著怎麼激勵自己的人,不是庸才癡心妄想想成功,就是俗人庸庸祿祿想發財。等到自己也工作了好些年,不上不下,往回看沒看到什麼重大人生錯誤,往前看卻也看不到什麼明顯突破跡象,再過個幾年如果一切照舊的話,真的會路越走越窄,眼界越來越狹,一技之長變成某公司裡某部門的某組裡的某一種“特殊技能” -- 仅此一处有用,别处都是牛頭不對馬嘴,等同死路一條。想想不著急也不行。但是,突破在哪裡???
小時候演講的困境,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是在某比賽場地(某縣城的某國中)的某樓梯間的某女廁所旁邊,突然獲得突破。很難形容那種感覺,無比熟悉的語調,聲量,手勢,眼神,包括轉頭的方向和角度,站的姿勢,肩膀下巴胸臀每一個細節,在一萬零一次(當然是誇張了啦)的練習後,靈光一閃,all of a sudden, I just got it! 突然之間,不再需要提醒自己到了哪裡該如何抑揚頓挫,手勢如何才自然,眼神如何才具有說服力,甚至講稿的內容都突然有了意義,而不再是議論文抒情文敘事文念起來都好像“祭文”。媽媽驚喜的神情至今印象深刻,對她這個菜鳥coach來說,這樣的“突破”也不是她能控制或計劃的。那一次的第一拿得輕鬆,后来一路过关斩将也越来越轻松。直到比賽對手都是"got it!"的狠角色,道路才開始再次艱辛起來。
Anyway, 無論天賦如何,苦功不下是不可能突破的。從量到質的轉變也許每個人的轉折点不一樣,也許有些人一辈子都轉不過去。編程一萬小時的BAE或是演唱一萬小時的rock band肯定不是人人都能成Bill Gates or Beatles。但再好的花種不讓它長夠也開不出好花。咱們就算是顆絲瓜,也得慢慢爬上一個夏天才能結瓜不是?
话说回工作,在現在這個位置我蒙著頭已经爬了很多很多个年頭,爬得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做啥。但最近一次design review裡,靈光一閃, 居然又有了got it的感覺! 當然不是所有的timing issues, testability, chip ESD, etc etc 這些奧妙的東西突然都在脑袋里融会贯通,但是老天可怜见的我居然都聽懂了,还听得津津有味! 小嘍囉居然也開始有問題提意見了!
不隐讳自己的無知,尤其在這種幾百個“業界精英”,年資排一排差不多可以追溯到1500 bc的巨型project裏面,任何一個小眯眯角色要了解其他課題都得靠時間, 經驗,还有大量的脑汁。从小浑名“小呆瓜”的人腦汁產量当然不会很豐盛,但仔细算算,關鍵性的一萬個小時的確就是現在了!雖然拿張白紙还是不能天马行空的绘出处理机的千头万绪,但硬體設計的流程,可能的問題,可行的解決辦法,怎麼開始,怎麼進行,什麼時候該什麼人上,什麼人退,什麼工具,花多少時間,甚至具體怎麼卷起袖子自己下去幹,老天有眼,我真的都了然於胸。即使不会的,只要稍微想想,看看前例也能很快摸熟。
更令人無比激動的發現是,我原来真的是个nerd!(btw,这很值得骄傲吗?)好喜歡这些枯燥的techical stuff, 聽著跟自己無關的討論而沒有心思飛到
“今天晚上要吃什麼”
“這個週末要不要去趕Janie and Jack的sale”
“這雙鞋子實在該退休了”
而是興趣濃厚的聽著一個一個討論報告。
對大多數沉醉工程的男同學來說,這是他們與生具來的本能(就跟老娘我去Janie and Jack殺進殺出,去Wholefoods搜尋好吃又不垃圾的snack一樣,屬於完全不需要思考的技能),但對我一個not built for engineering的人來說,是从do it as a job, 到it's actually fun to do it 的从量到质的根本转变。这好像小时候演讲是从妈妈的鞭子的监视下颤微微的上台,到从容不迫,actually享受在台上恺恺而谈的那一个转变。
Bill Gates的一萬個小時讓他達到軟體世界的頂峰,而一萬個小時終于讓我覺得適得其所(简单的四个字包含了多少辛酸血泪,摸索怀疑的过程啊),甚至如鱼得水。这成就的差別当然不可以道里計,但自我突破的精神是相通的。Bill Gates接下來創造了他的王國和神話。那我呢???
這個問題讓我陷入非常沮喪的長考。和英明明討論了無數次都沒有結論。我們都是處在工作有能力,经历和心态也都在绝佳的状态可以迎接下一个阶段的挑战,但環境(遠程工作)和條件(兩娃的親媽)都不favor的狀況。
前一陣子關於工程的討論有一個重點就是,什麼行業都不好幹,不好走,而工程的特殊處,在於完全不能取巧的硬工夫。再聰明再能幹的人,如果走純粹技術路線,那就是活到老,學到老,幹到老。累積30年的經驗也不會讓你變得明智一點,你還是得學著看著,嗅著新時代的來臨,需要的話,還得卷起袖子就可以跳下去debug。而你debug的能力又不會因為比較有經驗,就比剛畢業的小同學快十倍。新血的好用在於它源源不斷還物美價廉,所以你最好找到自己的nitch,或是不斷上升,提高自己的技術和領導能力,不然老眼昏花了還跟人家小年輕在那裡拉線做simulation,純粹自尋死路。而我,正在朝这条死路上越走越回不了头。
絕處逢生的,老闆在這接骨眼上天外飛來一通電話。
他爭取來了兩個極好的工作選擇,為我提供了一次寶貴的上升機會。
雖然兩個不favor的處境不變 --
我仍是work remontely,
也仍是晚上八點一過就被兩雙眼睛牢牢盯上,一步不許走遠的兩娃娃媽。
但能力,時機,和運氣碰到一起,在這麼艱辛的狀況下我居然要被極度信任得賦予重任了。
用膝蓋想都知道,思索了这么久的何去何从问题这时候有了转机,機會当然不容許錯過。但用腳踝想也知道,這麼繁重的工作再加上working remotely, 媽媽的角色肯定要退居二線。我沒有強大的事業心,工作原本也只是糊口而已,虽然现在居然发生了一点兴趣,媽媽這個角色幹起來還是得心應手多了。但走到这一步,不进则退,不及時拓展能力就是等著被取代淘汰。沒有人會想著因為你是媽媽,進步的腳步遲緩點就變成可以接受。
女性的解放對我這種胸無大志又樂於母職的人來說,其實是一種負擔。
教育的,時代的,環境的,一切的一切外在條件都在樂觀其成“一個高教育水平女性在職場上發揮所長,一展抱負”,以至於現在連個墮落守舊,不思進取的藉口都找不到。
和工作出色的妹妹和多思多慮的英明明討論後,一致的結論都是,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但機會不是隨叫隨到。這個活儿,非接不可,而且要以grateful的心情好好去幹。至於一个亲妈的角色和一个“乐在工作的小兵”到底会冲突到什么地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誰叫我誤上賊船,既然做了highly educated的時代女青年,就应该预想到天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我甚至开始有点觉得,这是一场打不赢的仗。(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讨了便宜又卖乖的嫌疑?)
女权运动人士帮我们铺好了自立自强的康庄大道,但没有跟我们说,当deadline和娃娃同时哀嚎的时候,“时代新女性”应该先跳上去摆平哪一个???
Saturday, September 26, 2009
奶奶
其實是外婆。
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發音之不公平性,前已有資深兒童心理教育專家專門撰文分析過。我們家女生眾多,女權至上,所以當幾千里外的爺爺奶奶音訊渺茫,今生都不知道能不能見到的時候,大家一致決定易學好叫的爺奶名稱實在沒有必要虛位以待,外公外婆很自然的就被我們叫成爺爺奶奶。其實以我們跟爺爺奶奶的親厚度而言,怎麼叫他們都算是繁文虛節了。
奶奶曾經說過,我和妹妹就好像她最小的兩個女儿一樣。但在兒女間以個性強硬,常常把八個兒女罵得滿頭是包,接到她電話就會頭皮發麻的強勢媽媽,卻好像一點尖角沒有的stuff animal一樣,被她“最小的兩個女儿”捏在手裡揉圓搓扁,怎麼玩都沒有脾氣。
很小我們就知道,這個講話很大聲,氣勢很驚人的老太太純粹是一只紙老虎,當她“氣”得掄起軟軟的室內脫鞋發狠要“打人”的時候,其力道跟痛度跟我們媽媽臉不紅氣不喘,隨手抄起手邊任何傢伙,甚至“空手屠龍”的肉掌所造成的災難,是完全不能比的。以我這種聽話到變態的小孩,都曾經站在奶奶死活叫我們不要去的稻田邊,邊笑邊看她聲嘶力竭手舞足蹈的喊我們回家,然後很瀟灑的轉身跑掉,心安理得得一點內疚和恐懼都沒有。:P
小時候放假到奶奶家,輕鬆滋潤的小日子倒在其次,最讓人想到就酸的是,心裡上那種徹底放假的輕鬆感。只有在奶奶家,一切“小孩的行徑”都可以被接受,我們被容許闖小孩的禍,犯小孩的錯誤,提出小孩的要求,而不需要以大人的理解力和忍耐度為標準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
生病的時候“命令”奶奶不准睡午覺,是丫頭陛下的經典。
而我半夜突然想吃“現炒”的甜雞蛋(奶奶家鄉話叫“旺雞蛋”)也一直被家人津津樂道。
走小看八十,妹妹從小就喜歡有人在旁邊聽差。RG順利的把奶奶和姐姐手中的燙手山芋接過去,而且這個差一聽就是一輩子,我們對他不是不感激的。:)
而我則是什麼麻煩撿什麼吃, 當年即使有微波爐,我大概也會小眉頭一皺,仍然期待奶奶鑽進小小的廚房用古老的電爐熱騰騰的現炒兩個雞蛋吧。
對奶奶而言,我們所有的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她滿足我們是本分,甚至是一種快樂,一種"你們都不知道怎麼照顧這兩孩子"的驕傲。不能滿足我們的無理要求時,她居然會感到“愧疚”! 但是,我們好像從來不知道也從來沒有嘗試知道,怎麼去照顧老奶奶的心思...
我和妹妹的最高學位畢業典禮,唯一來觀禮的家長,都是奶奶。我的大學畢業典禮,媽媽沒來因為她覺得“是人都有個大學文憑,沒什麼了不起”。幸好有個愛湊熱鬧的妹妹,不然連張照片都沒有實在是個遺憾。碩士博士,都和媽媽的學校課程有衝突,她還是沒能來。而奶奶早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說過,“小魚,只要你拿得到博士,奶奶多老都來參加你的畢業典禮!!”
而我那個學位念得是坑坑疤疤,走走停停,什麼時候能念完,想不想念完,念不念得完,是九十年代末最大的懸案之一,被妹妹封為“姐姐的萬年博士”。最後居然拿到,完全是因為當時走投無路,事業愛情兩失意下的附產品。奶奶的豪語終于能夠實現,當年的黴運還是有點貢獻的。塞翁失馬焉之非福,當事情太膠著的時候,也許徹底放棄,跳出來從頭開始是唯一的出路。不過這是提外話了。
這個個性強硬的老太太,把她的強硬應用在八十多歲自己一個人坐飛機上(中間還因為機件問題中途神秘的stuck了好幾個小時,送飛機的阿姨和接飛機的我們兩邊都聯絡不上,完全不知道老太太的百慕大經歷到底發生在北美的哪個角落了),果然精神抖擻的如約來參加了我的最後一個畢業典禮。那回我們照了無數照片,在那個學校待了那麼多年,第一次認真把它的宏偉作背景,照出了一個極度聰明的,手巧的,堅韌的,從不服輸的,很會罵人也很會愛人的老太太的神氣。(待我有時間時一定補上照片!) 當時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很多事情要等回想的時候才會百感交集...
至於我們家那枚我行我素的酷妹,她自己的大學畢業,比誰都不在乎,非常瀟灑的自來自去,我們媽媽大概連是哪天都不知道。所以典禮過後很久了,倆老先生老太太還在不無悵惘的遺憾,兩個小女儿的大學畢業典禮都沒有被邀請,一定是嫌他們人老麻煩。。。 他們要是後來從不提起,我們就永遠不會想到,大熱天的很多人自己都不想參加的畢業典禮,對爺爺奶奶而言,居然是一樁心事 -- 是從我們奶聲奶氣的學會叫喚爺爺奶奶,搖搖擺擺的在家颐指氣使,後來又上幼稚園上小學,他們就叨嘮著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小魚丫頭上大學的那一天”的心事。
要說這輩子對我們最好,卻要求最少,少到“意氣風發”的我們根本從來沒嘗試去體會過的兩個人,就是爺爺奶奶了。所以當妹妹MBA畢業典禮的時候,節目單上最重要的來賓,就是奶奶。這個,也一定要有圖為證!! 等我一下下。
奶奶每次來,都是非常非常短的停留,但這不影響她小露一手,照顧我們的肚子。:)
我從小以“不挑食”,煮什麼吃什麼的“好養小孩”著稱。為此,只愛吃白土司和乾淨的(不能有任何裝飾性的譬如黃瓜,或是美乃茲之類的塗料)切片火腿(ham)的妹妹,曾經無數次被指責“偏食”,應該跟愛吃一切新鮮蔬菜,以及各式熱炒肉類的姐姐學習。那時候,我是多麼為自己的“隨和”驕傲啊。後來出了國,自己終于逼不得以下了廚房,
炒出了似生半熟的高麗菜(主要是我根本搞不清楚各個蔬菜的“菜性”不同,需要的時間水分和火力都不一樣,甚至連“熟了沒”都常常無法準確判斷),
調出鹹得難以入口的面條,
“煉”出干柴一般的紅燒肉,
到外面的館子也常常有“你確定這個東西是你說的那個東西嗎?”的懷疑,
才知道原來我的“好養”是因為奶奶和媽媽精湛的廚藝,和選材用料的講究。
風水輪流轉,當年偏食的妹妹突然搖身一變,在西式國度裡左右逢源的享受無止盡的麵包cheese火腿和各式各樣的creamy sauce. 忙碌的生活加上地域的限制,希望餐餐要有新鮮蔬菜也變成一種很無聊的罪過-- 只有無聊的人才會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的一種浪費時間的罪過。
實在沒想到自己這麼能廢話!!!
之所以排山倒海的想起奶奶,是因為懷念她舉世無雙,全世界最好吃的獅子頭。好吧,我還沒吃過全世界所有的獅子頭,這牛皮肯定禁不起考驗。但如果有一天Bobby Flay因為風聞孫奶奶獅子頭,而要跟我這個第二代傳人挑戰北美最好吃的獅子頭的話,我想我的勝算還是蠻大的。 \\ shamelessly dreaming :)
奶奶的獅子頭到底好在哪裡呢?老實說,小時候一點不覺得有什麼稀奇,到對面小面攤上吃碗什麼都沒有醬油炒米粉都比家裏慢工細整出來的任何東西好吃。但後來長大了,對外食的神秘和新鮮感徹底在幾年的留學生涯中消失殆盡後,我終于可以品位出食物的好壞,粗細,和真偽,而不被裝潢,點綴,或是辛辣的調味所蒙蔽。東西好吃第一味道要好,第二質感要對。說到味道,從選材就要講究。(這以下,一些是記憶,一些是推測,一些是經驗,還有很多很多是臆想,如果照著做出來口味質感不盡滿意的話,肯定是我這個偽傳人的問題,孫奶奶獅子頭的風味只好就此失傳了 :P)
1. 選肉
大部分東方人的超市裡,絞肉有瘦和肥的兩種選擇。全是肥的可能太不健康,我會選擇一磅瘦的一磅肥的。奶奶當年和肉舖的大嬸很熟,肉都是當天早上到肉舖選一塊肥瘦適中的五花肉,然後請他們現絞。在這裡如果跟meat section的小弟or大叔有這種特殊交情的話,不妨也自己選肉請他們現絞。food版常常在討論正宗獅子頭到底應該是什麼口感,有人說正宗的材料不應該是絞過的肉,而是肉丁。這個我無法反駁,因為正宗這種事是看誰家的正宗。我們家奶奶殷殷叮囑的,是即使只能買到絞好的肉,還是要動用嬌魅的笑容務必請他們再絞至少兩次,醬紫才有可能製造出獅子頭綿密的口感。
2. 調味
肉味提鮮用的是蝦皮(不是蝦米,一定不能弄錯,不然很難完全mix),去肉腥是薑,可能還有一點點蔥,但不敢保證。鹽是一定有的,但味精屬於個人喜好,我做菜基本不用。
奶奶看了我買的蝦皮非常不滿意,白白的一看就是買來沒有好好保存的。好的蝦皮買來是潛黃帶橘,開始發白就是味道已經流失,提鮮的效果大減。所以買來後要放在freezer裡儲藏。提外話一下,其實干貨雖然不會壞,但保持質量最好還是放在freezer裡,奶奶連辣椒粉(她自己做辣椒醬)都要放冷凍箱裡。
至於分量,一斤肉(600g) 小拳頭的蝦皮一把(這個我就沒辦法跟Bobby Flay的專業比了,奶奶口述食譜就是這麼一握給我看的 :))。所以兩磅肉 (900g) 就算一個半小拳頭吧。剁碎,越碎越好。(以前家裏常常充滿了這種剁菜聲)
新鮮的薑(但不是嫩薑)和蔥都各剁個四到五大匙吧。這兩樣的比例完全是我個人意見,因為實在不記得細節了。
鹽說什麼也應該三小匙(teaspoon)。不過這也跟大家用什麼鹽有關,kosher salt一般比較不鹹,帶碘的鹽比較鹹就斟酌著少放點。反正看平常的口味如何自己斟酌放。
3. secret ingredient!!!
奶奶的獅子頭其實也有它演變的過程,小時候她只講究味道,但後來她到紐約替我再做的時候,連質感都和以前不一樣了。可見用功的大廚,做菜做了一輩子,到八十歲了還在要求自己精益求精。
獅子頭裡除了肉以外,不同的recipe裏面都會加點”填充“的東西。最不正宗也最難吃,把獅子頭弄得好像一團死肉一樣的,是不負責任的加很多澱粉進去增加分量。有些無良餐廳會這麼幹。但沒辦法,人家要做生意,總得cut some corners. 還有一派加荸薺,增加一點清脆的口感。也有加豆腐的,目的是嫩。奶奶後來的實驗,是加泡開的白土司麵包。我堅持相信這是為什麼她晚年的獅子頭比以前放荸薺時更能hold得住肉的鮮味,而不會都流失在湯裡。
至於分量,我又要空口說白話了。:P 兩磅肉就來個五片切掉邊的白土司吧。放大碗裡徹底的用水泡透,在冰箱裡泡過夜都沒關係,然後攪進肉裡。
4. 攪拌
所有跟絞肉有關的東西,這個攪拌的過程都很重要。上面所有的材料,再打一個蛋進去(大概也是為了嫩吧),就準備好開始攪拌了。理論上是,同一個方向的攪拌,攪拌的過程還要放一點點水進去,但不能多,攪到最後肉餡黏而膩,但不會出水。如果還感覺到有肉筋的話,就挑出來丟掉。這個過程只能靠實驗了,我實在說不清楚。
5. 炸
因為獅子頭一次通常做很多,但不會一次吃完,所以通常都是把肉餡全部捏成肉丸,炸到半熟定型,然後凍起來,想吃的時候再拿出來做湯or紅燒都可以。
怎麼炸呢?肉餡這時候非常黏,不可能直接做成肉丸。調一碗太白粉水(corn starch in cold water),用中國人喝糖那種瓷調羹,右手舀一勺肉餡,過一下太白粉水,然後肉餡扔到左手(左手也是濕的,肉餡才不會黏著下不來),再扔回右手調羹,這麼來回幾趟直到肉丸成了一個好看的圓球,然後下鍋炸。
開炸的時候一定滿廚房香味,我和妹妹從小就逮這個時候鑽進去,要求兩個炸透的(要快速炸透,只要把炸得已經成型的肉丸稍微用鏟子壓扁,滋滋幾聲裏面就應該熟了),然後撮著小嘴一口口吃完(因為油鍋裡剛拿上來的很!!!!!燙!!!!!)。
全部炸完後(最好不要炸得熟透,不然吃的時候可能會比較老),大廚大概已經快累暈了。所以我也就做過那麼兩次吧。
6. 質感
奶奶的獅子頭最好吃的地方還不在味道,而是咬下去之後的口感。
肉是酥的,但不會一口下去就整顆解體,粉粉碎碎。而是很有彈性,很spongy,像海綿一樣,咬下去的地方都可以看到汪汪亮亮的肉汁。味道鮮美是given, 這個口感才是我遍吃各家獅子頭沒有吃到過的。如果能做出這個口感,那就是成功了。
7. 烹調
我是到美國後才知道獅子頭也能紅燒,因為奶奶都是放湯裡,加上青江菜,湯美菜正,獅子頭反而常常沒人吃。
媽媽後來改良奶奶的獅子頭湯,摻了臺灣風味,加進香菇貢丸,把獅子頭湯變成一道豐富的大菜。也不錯。
我嘛,試過簡單的湯,也試過和大白菜粉絲一起紅燒。都好吃,但紅燒的口感會比較干,吃起來就沒有那麼細膩了。
好了,終于寫完了。今天本來的計劃是把小盆友趕到公公婆婆家好讓我工作加班,結果花了大半時間回憶和記錄。Well, 也算了了一段心事。希望有時間的時候,自己也能再大張旗鼓伴肉餡,讓小盆友們嘗嘗她們太奶奶的獨門獅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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