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26, 2009

奶奶


其實是外婆。

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發音之不公平性,前已有資深兒童心理教育專家專門撰文分析過。我們家女生眾多,女權至上,所以當幾千里外的爺爺奶奶音訊渺茫,今生都不知道能不能見到的時候,大家一致決定易學好叫的爺奶名稱實在沒有必要虛位以待,外公外婆很自然的就被我們叫成爺爺奶奶。其實以我們跟爺爺奶奶的親厚度而言,怎麼叫他們都算是繁文虛節了。

奶奶曾經說過,我和妹妹就好像她最小的兩個女儿一樣。但在兒女間以個性強硬,常常把八個兒女罵得滿頭是包,接到她電話就會頭皮發麻的強勢媽媽,卻好像一點尖角沒有的stuff animal一樣,被她“最小的兩個女儿”捏在手裡揉圓搓扁,怎麼玩都沒有脾氣。

很小我們就知道,這個講話很大聲氣勢很驚人的老太太純粹是一只紙老虎,當她“氣”得掄起軟軟的室內脫鞋發狠要“打人”的時候,其力道跟痛度跟我們媽媽臉不紅氣不喘,隨手抄起手邊任何傢伙,甚至“空手屠龍”的肉掌所造成的災難,是完全不能比的。以我這種聽話到變態的小孩,都曾經站在奶奶死活叫我們不要去的稻田邊,邊笑邊看她聲嘶力竭手舞足蹈的喊我們回家,然後很瀟灑的轉身跑掉,心安理得得一點內疚和恐懼都沒有。:P

小時候放假到奶奶家,輕鬆滋潤的小日子倒在其次,最讓人想到就酸的是,心裡上那種徹底放假的輕鬆感。只有在奶奶家,一切“小孩的行徑”都可以被接受,我們被容許闖小孩的禍,犯小孩的錯誤,提出小孩的要求,而不需要以大人的理解力和忍耐度為標準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

生病的時候“命令”奶奶不准睡午覺,是丫頭陛下的經典。
而我半夜突然想吃“現炒”的甜雞蛋(奶奶家鄉話叫“旺雞蛋”)也一直被家人津津樂道。
走小看八十,妹妹從小就喜歡有人在旁邊聽差。RG順利的把奶奶和姐姐手中的燙手山芋接過去,而且這個差一聽就是一輩子,我們對他不是不感激的。:)
而我則是什麼麻煩撿什麼吃, 當年即使有微波爐,我大概也會小眉頭一皺,仍然期待奶奶鑽進小小的廚房用古老的電爐熱騰騰的現炒兩個雞蛋吧。

對奶奶而言,我們所有的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她滿足我們是本分,甚至是一種快樂,一種"你們都不知道怎麼照顧這兩孩子"的驕傲。不能滿足我們的無理要求時,她居然會感到“愧疚”! 但是,我們好像從來不知道也從來沒有嘗試知道,怎麼去照顧老奶奶的心思...

我和妹妹的最高學位畢業典禮,唯一來觀禮的家長,都是奶奶。我的大學畢業典禮,媽媽沒來因為她覺得“是人都有個大學文憑,沒什麼了不起”。幸好有個愛湊熱鬧的妹妹,不然連張照片都沒有實在是個遺憾。碩士博士,都和媽媽的學校課程有衝突,她還是沒能來。而奶奶早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說過,“小魚,只要你拿得到博士,奶奶多老都來參加你的畢業典禮!!”

而我那個學位念得是坑坑疤疤,走走停停,什麼時候能念完,想不想念完,念不念得完,是九十年代末最大的懸案之一,被妹妹封為“姐姐的萬年博士”。最後居然拿到,完全是因為當時走投無路,事業愛情兩失意下的附產品。奶奶的豪語終于能夠實現,當年的黴運還是有點貢獻的。塞翁失馬焉之非福,當事情太膠著的時候,也許徹底放棄,跳出來從頭開始是唯一的出路。不過這是提外話了。

這個個性強硬的老太太,把她的強硬應用在八十多歲自己一個人坐飛機上(中間還因為機件問題中途神秘的stuck了好幾個小時,送飛機的阿姨和接飛機的我們兩邊都聯絡不上,完全不知道老太太的百慕大經歷到底發生在北美的哪個角落了),果然精神抖擻的如約來參加了我的最後一個畢業典禮。那回我們照了無數照片,在那個學校待了那麼多年,第一次認真把它的宏偉作背景,照出了一個極度聰明的,手巧的,堅韌的,從不服輸的,很會罵人也很會愛人的老太太的神氣。(待我有時間時一定補上照片!) 當時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很多事情要等回想的時候才會百感交集...

至於我們家那枚我行我素的酷妹,她自己的大學畢業,比誰都不在乎,非常瀟灑的自來自去,我們媽媽大概連是哪天都不知道。所以典禮過後很久了,倆老先生老太太還在不無悵惘的遺憾,兩個小女儿的大學畢業典禮都沒有被邀請,一定是嫌他們人老麻煩。。。 他們要是後來從不提起,我們就永遠不會想到,大熱天的很多人自己都不想參加的畢業典禮,對爺爺奶奶而言,居然是一樁心事 -- 是從我們奶聲奶氣的學會叫喚爺爺奶奶,搖搖擺擺的在家颐指氣使,後來又上幼稚園上小學,他們就叨嘮著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小魚丫頭上大學的那一天”的心事。

要說這輩子對我們最好,卻要求最少,少到“意氣風發”的我們根本從來沒嘗試去體會過的兩個人,就是爺爺奶奶了。所以當妹妹MBA畢業典禮的時候,節目單上最重要的來賓,就是奶奶。這個,也一定要有圖為證!! 等我一下下。

奶奶每次來,都是非常非常短的停留,但這不影響她小露一手,照顧我們的肚子。:)

我從小以“不挑食”,煮什麼吃什麼的“好養小孩”著稱。為此,只愛吃白土司和乾淨的(不能有任何裝飾性的譬如黃瓜,或是美乃茲之類的塗料)切片火腿(ham)的妹妹,曾經無數次被指責“偏食”,應該跟愛吃一切新鮮蔬菜,以及各式熱炒肉類的姐姐學習。那時候,我是多麼為自己的“隨和”驕傲啊。後來出了國,自己終于逼不得以下了廚房,
炒出了似生半熟的高麗菜(主要是我根本搞不清楚各個蔬菜的“菜性”不同,需要的時間水分和火力都不一樣,甚至連“熟了沒”都常常無法準確判斷),
調出鹹得難以入口的面條,
“煉”出干柴一般的紅燒肉,
到外面的館子也常常有“你確定這個東西是你說的那個東西嗎?”的懷疑,
才知道原來我的“好養”是因為奶奶和媽媽精湛的廚藝,和選材用料的講究。
風水輪流轉,當年偏食的妹妹突然搖身一變,在西式國度裡左右逢源的享受無止盡的麵包cheese火腿和各式各樣的creamy sauce. 忙碌的生活加上地域的限制,希望餐餐要有新鮮蔬菜也變成一種很無聊的罪過-- 只有無聊的人才會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的一種浪費時間的罪過。

實在沒想到自己這麼能廢話!!!

之所以排山倒海的想起奶奶,是因為懷念她舉世無雙,全世界最好吃的獅子頭。好吧,我還沒吃過全世界所有的獅子頭,這牛皮肯定禁不起考驗。但如果有一天Bobby Flay因為風聞孫奶奶獅子頭,而要跟我這個第二代傳人挑戰北美最好吃的獅子頭的話,我想我的勝算還是蠻大的。 \\ shamelessly dreaming :)

奶奶的獅子頭到底好在哪裡呢?老實說,小時候一點不覺得有什麼稀奇,到對面小面攤上吃碗什麼都沒有醬油炒米粉都比家裏慢工細整出來的任何東西好吃。但後來長大了,對外食的神秘和新鮮感徹底在幾年的留學生涯中消失殆盡後,我終于可以品位出食物的好壞,粗細,和真偽,而不被裝潢,點綴,或是辛辣的調味所蒙蔽。東西好吃第一味道要好,第二質感要對。說到味道,從選材就要講究。(這以下,一些是記憶,一些是推測,一些是經驗,還有很多很多是臆想,如果照著做出來口味質感不盡滿意的話,肯定是我這個偽傳人的問題,孫奶奶獅子頭的風味只好就此失傳了 :P)

1. 選肉

大部分東方人的超市裡,絞肉有瘦和肥的兩種選擇。全是肥的可能太不健康,我會選擇一磅瘦的一磅肥的。奶奶當年和肉舖的大嬸很熟,肉都是當天早上到肉舖選一塊肥瘦適中的五花肉,然後請他們現絞。在這裡如果跟meat section的小弟or大叔有這種特殊交情的話,不妨也自己選肉請他們現絞。food版常常在討論正宗獅子頭到底應該是什麼口感,有人說正宗的材料不應該是絞過的肉,而是肉丁。這個我無法反駁,因為正宗這種事是看誰家的正宗。我們家奶奶殷殷叮囑的,是即使只能買到絞好的肉,還是要動用嬌魅的笑容務必請他們再絞至少兩次,醬紫才有可能製造出獅子頭綿密的口感。

2. 調味

肉味提鮮用的是蝦皮(不是蝦米,一定不能弄錯,不然很難完全mix),去肉腥是薑,可能還有一點點蔥,但不敢保證。鹽是一定有的,但味精屬於個人喜好,我做菜基本不用。

奶奶看了我買的蝦皮非常不滿意,白白的一看就是買來沒有好好保存的。好的蝦皮買來是潛黃帶橘,開始發白就是味道已經流失,提鮮的效果大減。所以買來後要放在freezer裡儲藏。提外話一下,其實干貨雖然不會壞,但保持質量最好還是放在freezer裡,奶奶連辣椒粉(她自己做辣椒醬)都要放冷凍箱裡。

至於分量,一斤肉(600g) 小拳頭的蝦皮一把(這個我就沒辦法跟Bobby Flay的專業比了,奶奶口述食譜就是這麼一握給我看的 :))。所以兩磅肉 (900g) 就算一個半小拳頭吧。剁碎,越碎越好。(以前家裏常常充滿了這種剁菜聲)

新鮮的薑(但不是嫩薑)和蔥都各剁個四到五大匙吧。這兩樣的比例完全是我個人意見,因為實在不記得細節了。

鹽說什麼也應該三小匙(teaspoon)。不過這也跟大家用什麼鹽有關,kosher salt一般比較不鹹,帶碘的鹽比較鹹就斟酌著少放點。反正看平常的口味如何自己斟酌放。

3. secret ingredient!!!

奶奶的獅子頭其實也有它演變的過程,小時候她只講究味道,但後來她到紐約替我再做的時候,連質感都和以前不一樣了。可見用功的大廚,做菜做了一輩子,到八十歲了還在要求自己精益求精。

獅子頭裡除了肉以外,不同的recipe裏面都會加點”填充“的東西。最不正宗也最難吃,把獅子頭弄得好像一團死肉一樣的,是不負責任的加很多澱粉進去增加分量。有些無良餐廳會這麼幹。但沒辦法,人家要做生意,總得cut some corners. 還有一派加荸薺,增加一點清脆的口感。也有加豆腐的,目的是嫩。奶奶後來的實驗,是加泡開的白土司麵包。我堅持相信這是為什麼她晚年的獅子頭比以前放荸薺時更能hold得住肉的鮮味,而不會都流失在湯裡。

至於分量,我又要空口說白話了。:P 兩磅肉就來個五片切掉邊的白土司吧。放大碗裡徹底的用水泡透,在冰箱裡泡過夜都沒關係,然後攪進肉裡。

4. 攪拌

所有跟絞肉有關的東西,這個攪拌的過程都很重要。上面所有的材料,再打一個蛋進去(大概也是為了嫩吧),就準備好開始攪拌了。理論上是,同一個方向的攪拌,攪拌的過程還要放一點點水進去,但不能多,攪到最後肉餡黏而膩,但不會出水。如果還感覺到有肉筋的話,就挑出來丟掉。這個過程只能靠實驗了,我實在說不清楚。

5. 炸

因為獅子頭一次通常做很多,但不會一次吃完,所以通常都是把肉餡全部捏成肉丸,炸到半熟定型,然後凍起來,想吃的時候再拿出來做湯or紅燒都可以。

怎麼炸呢?肉餡這時候非常黏,不可能直接做成肉丸。調一碗太白粉水(corn starch in cold water),用中國人喝糖那種瓷調羹,右手舀一勺肉餡,過一下太白粉水,然後肉餡扔到左手(左手也是濕的,肉餡才不會黏著下不來),再扔回右手調羹,這麼來回幾趟直到肉丸成了一個好看的圓球,然後下鍋炸。



開炸的時候一定滿廚房香味,我和妹妹從小就逮這個時候鑽進去,要求兩個炸透的(要快速炸透,只要把炸得已經成型的肉丸稍微用鏟子壓扁,滋滋幾聲裏面就應該熟了),然後撮著小嘴一口口吃完(因為油鍋裡剛拿上來的很!!!!!燙!!!!!)。

全部炸完後(最好不要炸得熟透,不然吃的時候可能會比較老),大廚大概已經快累暈了。所以我也就做過那麼兩次吧。



6. 質感

奶奶的獅子頭最好吃的地方還不在味道,而是咬下去之後的口感。

肉是酥的,但不會一口下去就整顆解體,粉粉碎碎。而是很有彈性,很spongy,像海綿一樣,咬下去的地方都可以看到汪汪亮亮的肉汁。味道鮮美是given, 這個口感才是我遍吃各家獅子頭沒有吃到過的。如果能做出這個口感,那就是成功了。

7. 烹調

我是到美國後才知道獅子頭也能紅燒,因為奶奶都是放湯裡,加上青江菜,湯美菜正,獅子頭反而常常沒人吃。



媽媽後來改良奶奶的獅子頭湯,摻了臺灣風味,加進香菇貢丸,把獅子頭湯變成一道豐富的大菜。也不錯。

我嘛,試過簡單的湯,也試過和大白菜粉絲一起紅燒。都好吃,但紅燒的口感會比較干,吃起來就沒有那麼細膩了。



好了,終于寫完了。今天本來的計劃是把小盆友趕到公公婆婆家好讓我工作加班,結果花了大半時間回憶和記錄。Well, 也算了了一段心事。希望有時間的時候,自己也能再大張旗鼓伴肉餡,讓小盆友們嘗嘗她們太奶奶的獨門獅子頭。

Wednesday, September 9, 2009

又完整一次的人生


人的膽子一是靠訓練,二是靠老天眷顧。

小小魚以十周大就開始上daycare的老資格,幾個月大就是大傷小傷不斷,這個碰一下,那裡磕一塊是家常便飯。託老天的福,她皮厚禁摔(knock on wood!),連放聲大哭都是偶一為之,通常摔了之後第一是立刻轉頭安慰大驚小怪的媽媽“I'm OK”,第二是要求拿個icepack在手裡把玩,做“我也有脆弱的時候”的偽黛玉貌。

我們的膽子被姐姐“打落牙齒和血吞”的英雄氣概越壯越大,對一般性跌打損傷通常一笑置之,不以為意。對蜜剛開始時還是很步步為營的,心裡想著,好運也不能都我們佔了,老二總該攤到一個貨真價實的小黛玉了吧。

但老天實在眷顧有加,黛小蜜除了進食方面秀氣了一點,體力活動力和匹夫之勇似乎不隍多讓,跟姐姐同年齡比起來,甚至走得更穩,爬得更高,摔得更狠,哭得也更少些。(Knock on wood knock on wood knock on wood!!!!!)

如果我公開承認讓勇氣十足的四歲半姐姐推著stroller,
裏面坐著她大無畏的十五個月妹妹,
後來導致妹妹為了看姐姐表演猴子而從stroller裡站起來,
stroller往後一倒(這個umbrella stroller實在太不穩了!-- 推卸責任的人都是醬紫的),
小胖手雖然撐住了但下巴還是給碰了一下,
於是破皮流血大哭and姐姐趕緊撇清關係的戲碼在我們的garage裡隆重上演,
會不會被告發而遭受社會安全局的約談調查?

我們當時都在旁邊,擦了點皮抱起來她哭了兩聲也就算了,抓起來沖沖洗洗上了藥膏好像也沒事了。但晚上洗過澡後她老爹拿個巨型手電筒在她下巴那儿瞄來瞄去,瞄得人心慌意亂。她老娘我千不怕萬不怕就怕留了個印子,以後她的帥D要因為這個要求退婚,那時候再吃後悔藥就來不及了。已經不是美女了,如果再破個小相,難道以後真的要陪媽媽在家打毛線?

Anyway, 距離urgent care最後一個appt還有30分鐘,19 miles including local的距離讓我們只有時間把兩娃娃塞進車裡,連悄悄在心裡做個肚少媽媽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的傷感都沒來得及,更別說捎帶個酒釀夜消了。連拿個相機以便全程實錄的機會都沒有!這對於我們人生體驗的完整性,大大打了折扣。

她們爸爸暗夜飛車的時候,我還在想如果這時候不幸被警察以超速攔下,能不能以medical emergency為由讓警車開開道什麼的?或者會因為傷口太小而被無情恥笑,甚至罰款加倍?

快馬加鞭的趕到後,領導同志指揮我趕緊先跳下去註冊,他抱娃娃隨後就到,結果因為神智不清,加老年癡呆,我居然找不到就在正後方的urgent care入口而錯失先機。等手忙腳亂的回到那儿,他們爺三已經氣定神閒的一切搞定了。為了掩飾自己的老年癡呆,我狠狠質問了她們爸爸,為什麼沒先提醒urgent care的方向,害我一陣好找!

長週末的周六晚上最後一個appt,要我這時候值班早已經心裡罵娘罵一整天了,沒想到年輕貌美的女醫生進診間時仍是神采奕奕,笑語連連,連肇事主姐姐都被殷勤問候到了。美國的醫療資源要浪費起來真是可怕(其實這裡什麼資源不浪費呀),也就小娃娃的p大一點擦傷,一字排開的器械看得我都開始緊張 -- 不是要先看看再決定要不要縫嗎?護士轉頭對我們嫣然一笑,這只是清洗傷口而已,縫不縫要醫生看了再決定。

就在護士阿姨的橡皮手套戴得piaji piaji響,隔壁娃娃慘叫連連,連我們大娃娃都開始神色不寧,傷員小蜜這時候應該知道事態嚴重,開哭了吧。非常令人失望的,沒有!

護士一切就緒,望著診床上森然的瓶瓶罐罐,大針小筒,我都開始心理嘀咕,小娃娃這時候也開始掙扎 -- 但不是掙扎著要奪門而出,而是掙扎著要爬上診床,“享受”護士阿姨替她精心準備的特殊待遇!一副

一切都準備好了,你倒是讓我上去啊的迫不及待貌。

我得令把娃娃放下,離開了媽媽溫暖的懷抱,hiahia, 這下總該掌不住開哭了吧。還是不哭!

護士的大藍手套按著她的頭,她什麼都看不到。不哭!

帶罩子的超級大針筒往她傷口四周一罩,不哭!

消毒鹽水左沖沖右沖沖上上下下到處沖了一遍,我都看不下去了,準備好她隨時天甭地裂的那一聲,結果呢,tnnd人家不哭不哭就是不哭!!! (我怎麼言下居然有遺憾之意?!)

沖完了讓醫生檢查傷口,她除了就是不肯仰頭讓人家看看清楚,怎麼撥弄都是眉開眼笑,好像我們是專門為了長週末在家太無聊而到urgent care加即興節目一樣,搞得我後來都有跟人家護士醫生阿姨道歉的衝動。就這樣一家人像笑話一樣,被醫生友情“表揚”了及時處理合宜,傷口沒縫也沒動,就一體打發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大家都靜悄悄的,這麼折騰一通兩娃娃都不支了。沒想到回到家車門一開,不支個頭!人家是在養精蓄銳,兩個carseat裡四顆黑溜溜的眼珠毫無睡意的瞪著我們,充滿了繼續再戰三百回合的挑釁意味。

那晚在我們互相提醒替娃娃再上一次antibiotic藥膏而結果兩個人都忘記的一片混沌中過去。直到四天後的今天,我都不記得我們到底替她擦了藥沒有。:P

說是玉盤裡的大珠小珠,其實就憑我們倆精疲力盡的無良父母,她們的待遇比豬圈裡的大豬小豬實在好不了太多...

Wednesday, August 26, 2009

我要長大!


一個14個月大的小朋友到底應該具備那些生活技能,僅僅時隔三年,我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比較有印象的是,當小小魚十五個月還在Bright Horizon的infant room百般無聊的甩膀子時,會豎起食指頭頭是道的跟她年輕的黑人老師“argue”。老師曾經很困惑的問我:
“她在argue in Chinese嗎?為什麼我一句都聽不懂?”

重點申明一下,這裡沒有種族歧視的意思,只是當前凸後翹,打著整齊的小辮,一張臉黑玉一樣光潔的年輕女老師豎起食指跟我描述小娃娃如何用她不懂的語言“argue”時,我感受到的喜感比著急多。
(但是不能笑,一定不能笑,這時候還得無比嚴肅的看著老師,臉上顯示出願意討論和解決問題的完全配合 :))
Well, 十五個月的娃娃會說的,肯定非英非中,而是只有外星人才懂的火星語。:)

所以當陳小蜜以十四個月“稚齡”,捨棄胡言亂語的argue, 而是揮起小手推開我企圖塞進她嘴裡的湯匙,眼睛定定看著我清楚的說“NO~", 很想打她小pp的同時,不禁有一點得意的想,呵呵,原來你也不笨嘛。
(盲目的爸媽們是不是就是這樣走上不歸路 -- 從一些很小,很不值一提,很理所當然的事情上,開始無苭可救的找理由不得不越來越迷戀這些小寶貝 :))
至此,她算是進入人生的一個新的境界 -- 可以溝通了!

小小魚的“貴人語遲”(你看看,不管早開口晚開口盲目的媽媽都可以找到理由安慰自己)讓我們很是著急了一陣,所幸後來她還算咬字清楚,詞彙量也剛夠我應付她的每天五百問。所以對陳小蜜,我就完全沒有期望了。家裏已經有一個什麼話都聽在耳裡,什麼都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好奇兒童,老二,就隨緣吧。她少說兩句,我耳根可以多清閒兩年,沒想到她居然話匣子這麼迫不及待的就打開了。

很難說這是不是天不從人願,因為聽她說話實在太好玩了!

小小魚的溝通一直處於種命令模式。她的Mine!會帶著鼻音很重的長長的尾音,強調其不可擋的決心和純粹的合法性 -- 你這東西要不給我,簡直就是天地不容,其心可誅!連喂她爸爸吃玩具,都是無可商量的EAT IT!!!
我在想她以後要送男朋友情人節禮物,大概都會有“Open it,and just say I LOVE IT!!”的氣魄。:)

小蜜每天在兵荒馬亂的家裏(對於我們每天打仗般的日子除了“兵荒馬亂”,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詞了),實在沒機會學到什麼。目前拾來的幾個字,大概都要多虧baga(bad guy)表哥的傾力指導:

Uh oh -- 任何人的任何東西掉了,她在百忙之中都要衝過來幫你惋惜一下。如果你心平氣和,若無其事的把東西撿起來,她得拿過去再往地上一摜,以表示這種嚴重的事情不能等閒視之,讓我們再一起uh oh一次吧。

奶奶 -- 大家都知道“正確”發音是什麼,就是奶聲奶氣,小牙齒咬著小舌頭膩膩的發出的那兩聲呢喃。不過她的奶奶泛指一切可以吃(和她以為可以吃)的東西。冰箱一打開,上下幾層連門上的瓶瓶罐罐全都可以是奶奶。如果剛好有一杯沒喝玩的珍珠奶茶或是smoothie不幸被她看到,那肯定就是她心目中奶奶的首選了。

Mine -- 因為爸爸過度懷念姐姐命令式的Mine!(真是個被虐狂呀),常常故作搶東西狀,企圖激發小朋友Mine Mine的語感。同一個意思同一個字,蜜糖儿說出來的,就是類似“妹妹”的Mine Mine。什麼東西拿到手裡都宣稱是mei mei,輕巧的兩個字吐出來再橫飛你一個軟笑,她要月亮我都會二話不說,直接請示要圓的還是缺的。:) 不戰而屈人之兵,高啊!

ball ball -- 以前堅持不教娃娃疊字的人現在也不計較了,她愛怎麼喊那個圓圓的東西就怎麼喊吧。這個要歸功於對球情有獨衷的小胖子哥哥。每天跟在小胖哥哥後面轉,ball ball屬於基本字彙。

mama -- 每天睜眼第一句話,mama。Well,如果我也有個有求必應,死心踏地的老阿婆隨伺左右,每天睜眼第一句話,大概也是立刻呼喚她到跟前聽差吧。

baba -- 這名長工雖然沒有阿婆好使喚,但屬於小娃娃必備詞彙之一,所以她也沒落下。

Ouch! -- 姐姐最近嘴裡破了,吃飯時慘叫聲不絕於耳,小蜜發揮人飢己飢精神,只要姐姐痛苦得叫,她一定跟著ouch!助陣。有時候食物都捻到嘴邊了還會停下來,友情叫聲ouch!再繼續吃。

No~ -- 這個是最controversial,令人憂喜摻半的字彙。以前她波浪鼓般的搖頭還可以說,她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而強制執行譬如喂飯這種慘絕人寰的暴行。但現在她學會清楚的說No~,準確無誤的表達自己意願,強制執行的正義性就突然弱了許多。
她拿了不該拿的東西你要她交出來,No~.
搶了姐姐的玩具你要她還給姐姐,No~.
她有意願也會表達,我隱隱發現,這個娃娃,以後絕對是個比姐姐還要難纏的狠角色!

-- 對於social butterfly而言,沒有什麼比清亮的跟人打聲招呼更重要。獨具一格的,這個人決定以愛代替hi,不管在家出門,總是跟人愛來愛去的。前兩天她才好好吃了兩頓飯今天又開始絕食,但坐在高椅上笑得花招亂顫,跟在座的其他三人眉來眼去,愛來愛去,你想吼她兩聲都覺底氣不足。唉,咱們一家老小都這麼給她“愛”上,也吃定了。

no more -- 絕食的人要怎麼樣才能讓你知道她是認真在執行這麼一個任務,如果口頭上沒有清楚的confirmation,單憑點頭搖頭肯定還是有被人誤解的可能。所以no more也是關鍵詞彙之一,用之頻繁,貢獻卓越。

more more -- 說不吃,那是因為沒有送上小姐有興趣的東西。如果是麵包 餅乾 smoothie chips 冰淇淋,那絕對是多多益善。這個len從來不虧待自己,不愛的東西多一口不要,而喜歡的東西用點頭表示也嫌力度不夠,所以more more就橫空出世了。學來全不費功夫,用來也得心應手,從不混淆。每天吃完晚飯後就看她奔波於爸爸和玩具之間,用more more和爸爸進行common interest的溝通,這裡吃了那裡也玩了,兩邊都不耽誤。我一個不吃零食的人,常常困惑的看著他/她們三個愉快的吃著又不好吃的零食那種滿足而欣喜的表情,非常無法理解。

至於byebye,thank you,up,燈,ruff ruff(學狗叫)則屬於不可期望的噪音,時靈時不靈,端看主子那天心情。

至於理解力也在短短幾周裡豁然開朗一樣:
叫她“給媽媽”,多半就會交出手裡(不是那麼喜歡)的東西。
聽到“光溜溜的小寶貝”就知道該洗澡了。
知道穿鞋子就是要出門,乖乖坐那裡給你穿絕對不掙扎。
聽到“go outside"會興奮的拍門。
會揮手byebye。
會送飛吻。

必殺絕技是倚偎在胸前,不光給你抱著,兩只小手還會穿過“迷魂湯已經喝到不醒人事的那個抱她的人”的手臂下,軟軟的回抱你。我們都抱過娃娃,但是被這麼小丁丁大的娃娃回抱著,著實是令人心搖神馳的經驗。

吃飯,我是很~~~想喂她的。一匙一匙的多快多利落,三下五除二,十五分鐘一定解決。無奈她吃飯跟當年喝奶一樣,沒有一天老實。斜坐在高椅上,雖然buckle住了,她還是managed坐得大搖大擺的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一模一樣的東西你放湯匙裡送到她面前,那就跟皇上誤賜了毒酒一樣 -- “臣無罪,堅不收命”。但胡亂倒她滿滿一tray,她邊吃邊捏邊玩邊撒邊uh oh邊ouch!,一餐飯吃得全身都是,滿地瘡痍,就這麼,她,好像,也飽了。

老實說,我從來不知道她到底吃進去多少,好像滿滿一tray,但我一只眼要盯著大的,兩只手要準備她兩明天午飯,還要抽空把自己喂飽,小蜜只要“貌似”把東西都捻進嘴裡了,至於後來是吸吸舔舔嚼嚼再吞進去還是吐出來,已經完全不可考。我常常問她們老爸,你看到她都吃進去了還是吐出來了?他總是一臉茫然。這個人太喜歡他老婆的手藝了,通常是自己吃得不亦樂乎只差沒舔盤子,娃娃的動態他要很努力才會看得到。

(善良的同學們友情看到這裡已經很偉大,可以直接comment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無內容無營養的瑣事,不看絕對沒有損失。:))

睡覺,一直我們家一等一的大事一件。
兩個娃娃很無奈的都傳到我 -- 如果乖乖去睡覺,那不知道要錯過多少人生的精彩。
而她們爸爸是,如果錯過這個美好的睡覺機會,下次還可以安穩的大睡一覺,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所以我特別理解她們“睡不著”的心情,而她們的爸爸特別不能忍受她們該睡不睡的找麻煩行為。
於是從小小魚到蜜,我們為娃娃睡覺一事,不知道互相揚言離婚多少次。

姐姐以四歲高齡,on and off 的失敗的sleep train下,終于可以sleep through the night (woo hoo!). 而小蜜,一直是保姆阿姨那裡最小的,卻睡得最少的那一個。她要等所有孩子都睡了,才終于了無生趣的去睡。而只要有一點動靜,她一定第一個醒! 保姆阿姨一視同仁,所以她們爸爸的“都是你寵出來的”論調完全不成立。

Anyway,長話短說,就是我打死再不相信這個Doctor那個expert的鳥蛋睡覺理論了-- 原諒言語粗俗,說到這個話題我就一肚子poopie,為的是小小魚受的很多無端的跟睡覺有關的委屈。我的娃娃我清楚,她什麼時候該睡該哭該抱該喝奶,該怎麼睡怎麼哭怎麼抱怎麼喝奶只有老娘可以決定! 我甚至不覺得這是“只要父母互相理解商量,能夠達成協議就好”的事。當父母對娃娃的養育有歧義的時候,廢話!當時是聽媽媽的!這世上難道還有人比媽媽更了解自己的娃娃,更願意為了她們的福利而盡一切努力?我就是新媽媽時候對自己太沒信心,才會迷失在那些鳥Doctor的胡言亂語中,甚至被天生愛睡覺的她們爸爸竄撮得去實行那些鳥理論。

是誰說過,所謂的sleep train事實上就是在訓練孩子“絕望”(而不是“理解”)的一個過程。她必須經過悲痛,嚎哭,甚至捶門,踢牆的過程才會終于接受

-- 沒有人會來救我,我注定要在這個小屋子裡待到他們願意放我出來的時候 -- 的殘酷的事實。

一定很多人不同意這個說法,但睡覺這事本來就因人而異,我不argue是不是所有孩子都不能在這種“學習絕望”的過程中收益,也許睡眠品質真的有如書中所言會“improve"。但這次我堅持,我的娃娃就是不deserve這種one rule applies to all的野蠻方式和粗暴訊息。

為什麼野蠻?哭一分鐘不行是吧?哭兩分鐘。兩分鐘還不行?那就四分鐘!反正你一個小嬰儿數學肯定沒我好,我掐著指頭算計著,總會算到你不支倒地的時候。這還不夠野蠻?!

為什麼粗暴?燈暗了,媽媽出去了!天啊,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那麼親親愛愛的媽媽突然翻臉不認人就醬紫絕塵而去?兩分鐘之後回來拍拍也是敷衍一下然後再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這還不夠粗暴?

最後我拍板,好,看在娃娃睡大床的確常常掉下來把我搞得每天晚上心驚膽跳的分上,我就送她回crib. 但這次,誰都不許插手。放她睡覺這事老娘全權負責, 累死也是心甘情願。

不愛睡覺的人絕對不是不累,但你得讓她心甘情願,心滿意足的去睡。美國人那種"念兩本書,額頭上親一下就have a sweet dream"的睡前routine簡直就是皿滅人性還自以為是高尚獨立的一種表現。娃娃一天沒見到爸爸/媽媽,就算不摟著睡一整晚,但睡覺前抱到她通體舒泰,或是聊天聊到她精神渙散,算是過分的要求嗎?娃娃鬧,不過就是她所求不遂,你都滿足她了,她還鬧什麼?而且,娃娃有權了解現在進行的章程是什麼,而不是爸爸媽媽單方面的說了算。

蜜比姐姐幸運,她在已經有溝通能力的時候和我一起完成睡前routine. 我等她真的累了(而不是“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去睡覺了,因為我想看電視/加班/上網了”)才抱上去,抱抱走走唱唱捏捏拍拍,讓她知道這一整天媽媽有多想念她(吐!:)),她可能五分鐘內就睡著,也可能15分鐘還在搖頭晃腦,抱了20分鐘她已經完全有意願入睡,這時候放下去,如果已經熟睡最好,如果沒有,盯著她的眼睛告訴她很多很多遍,Mia睡覺。她再不甘心,也了解接下來的章程是睡覺。

她很清楚,她沒有被拋棄,她只是該睡覺了。

眼淚,還是要撒一兩滴的,但那也是老娘心甘情願讓她撒的,而不是某Doctor的名re-assuring實teasing的哭哭哄哄假惺惺政策。至於半夜,她愛醒就醒,醒了想喝奶就喝,不想喝就抱抱再放回去。放不回去就抱上大床。什麼勞什子rule這次都徹底被dismissed.

唯一的rule就是,我的娃娃我的rule!

ft! 四年了,終于出了一口鳥氣!雖然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跟誰著氣,好像是自己氣自己的成分多點. 好了,憤慨完了,只要不談娃娃睡覺問題,我都是個很有理智的人的。:)

小人精會哄人,被哄得最七暈八素的,是跟她相處時間最長的保姆阿姨。著名事跡包括:

有一回小表哥放了個響p,大家笑得前仰後合的,她一個人完全不明所以,看到大家笑,她立刻有樣學樣,跟著哈哈大笑,連前仰後合都學了個十足十。這點小事被保姆阿姨狠狠誇了一通"我們寶寶最聰明了"。阿姨之徹底盲目的偏心由此可見一般。:)

還有,保姆阿姨叫她過來抱抱,她的肥屁股重重一坐阿姨痛得大叫了一聲,她很concerned的幾乎要哭了,阿姨不想嚇到她只好自己咬著牙忍耐,她看看好像事情還是有點嚴重,索性緊緊埃著阿姨坐著表示安慰和理解。這不,又征服了一個? :)

跟著DVD跳舞,學姐姐念書,拿蠟筆畫畫,堆簡單積木,玩小兒童廚房,替卡片排隊,玩姐姐從來沒有興趣的doll house,欣賞媽媽的配件(雖然沒有很多),翻找媽媽皮包裡的物事,自己企圖梳頭髮,戴髮箍,坐姐姐的小桌子人模人樣的吃早飯,都是最近的新戲碼。無奈我一支生澀的筆,實在寫不出她面對這個世界時那種事事新鮮,天天有趣的既專注又心有很多旁鶩的忙乎勁。只能忠實記錄聊勝於無,作為以後笑談之資了。:)

Monday, August 10, 2009

是不是寵過頭了?


人都有天性,但後天肯定也對個性的塑造有很大影響。在蜜最近才開始表現出的對生人的高度警戒,和對媽媽獨特的依賴後,我開始檢討娃娃不親人,不友善,也不appreciative的個性,是不是我後天的過失造成的。

小小魚的“腼腆”,我歸之於“天性”。但蜜本是個見人就笑,要抱給抱,想親就親的小蜜糖。什麼時候也輪到她抱著媽媽的大腿,對陌生人投以好奇而疑惑的眼神,而不是那個誰都能抱,沖誰都笑的甜蜜蜜了?更讓我這個媽媽受打擊的是,前幾個月才讓她笑得春花燦爛的爺爺奶奶級長輩,她居然也開始挑挑撿撿,最後只認定年輕漂亮的姑姑阿姨們才給抱。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我不能再用天性或是“人類天生保護自己的機制”來安慰自己,因為友善,甜蜜,親合力超強的寶貝儿不是沒見過 -- 明專家的微米小盆友就是個最好的例子。才相處不到一天,她就可以感覺到來自別人的善意,而綿綿軟軟的坐你懷裡敘家常。這樣的孩子誰不愛?愛是個正循環,我愛你,你溫柔的回應,我自然愛你更多。

反觀我們家,只差沒彩衣娛寶(其中包括爺爺奶奶阿姨姨丈毫無底線的有求必應,無微不至),人家還是神情淡然的,甚至躲之惟恐不及的一派小家子作風。

試想,一個娃娃,什麼善良的事都還沒做,什麼施予回報的動作都還沒進行,就被這麼多人關愛重視,難道不是天大的福澤?
難道人一定要在孤苦無依的時候,才盼望世上多一點點溫情?
難道她們不知道,單方面的愛總要枯竭的。她不稀奇人家的關愛,別人為什麼還要繼續付出?

Anyway,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她們張開眼睛,用心感覺周遭的人事,對人家的善意投以木瓜,抱以瓊瑤?要怎麼樣才能讓她們理解到,媽媽再竭心殫智,所能給她們的也只是汪洋中的一瓢,她們長大的過程需要多少人的關愛提攜保護才會一路順遂?我不能保護她們一輩子,而被寵獨了的孩子最後只能成為一個孤獨的人 -- 不懂得珍惜和感恩,終究要落得一無所有。

如果因為擁有了媽媽的全部而失去了全世界,那不是她們的錯,而是我的罪過也。

是不是需要對娃娃們不理不睬一點,甚至嚴厲一些,她們才會學得珍惜別人的心意,溫柔,關懷,照顧,和讚美?如果在媽媽這裡什麼都有了,有人聽她訴心聲,有人陪她動筋骨,有人照顧她衣食,凡事都稱心如意的時候,她哪裡還能感覺到來自別處的溫暖?

突然發現我的“婦人之仁”,真會害了兩寶貝的一輩子!

不是在表揚自己是個多好的媽媽,照顧人家的需要對我來說是很自然的事,並不多花太多力氣,跟shushu打扮或明專家思考一樣,是反射動作,不需要經過大腦思考。但用在帶孩子上,也許適得其反。太多的照顧和“理解”,反而讓她們失去了和外界建立良好人際關係的動力和能力。故意不看到她們的需要,故意忽視她們的心聲,對我來說是很違背本性的,但也許她們的確需要對外界有一點點需求,才會變成比較可愛 -- 可以愛 -- 的寶貝。這麼想,有道理嗎?

Tuesday, August 4, 2009

魚儿魚儿水中游~~~


那個怕水的人,會游泳了!

也就彆一口氣能夠手揮腳舞前進五尺的能耐(說她是手划腳踢的狗爬都不大夠得上 :)),已經很讓我們跌破眼鏡了。

不過這次的功勞不得不說,都是她們爸爸的。每周兩堂課也就是讓她熟悉“水感”而已,幾次“重大的突破”都靠的是爸爸每周六早上的“惡補”。

上周六上完“爸爸課”後,她還處於原地揮舞狀態,我們預想大概還得再磨蹭個幾周,這個暑假看看能不能勉強學會。沒想到今天上課回來(也是最後一周游泳課,這周三就結束她在YMCA的第二個session了),爸爸鄭重其事的宣佈,

April can swim!!! She can swim 5 feet!

木有照片,因為某低調人是不可能在池邊為待在家裏對付小娃娃的媽媽照下這歷史性的一刻的。不過就不怪他了,畢竟這次他功大於過。:)

周三最後一堂課一定照相錄影,給它一個家當全副上陣的動作!!

很想再說一次,genes rule! 我們兩都是很愛動的人,她爸腿長(雖然並不特別高),我的腿粗,這個娃娃動起來體力不在話下,協調感也好,教她運動其實是一種享受。只要教得耐心,她通常非常配合,進步也很明顯。不過我們都不是太有藝術細胞的len, 她們爸爸的文學修養更是東西不靠 -- 中文就不用說了,想讓他吟兩句沙士比亞顯擺一下,他都是兩眼一摸黑,擠不出兩滴墨水,我想小鳥依人的假裝崇拜一下,他都不給人家機會。:S

不過我也認了,這個娃娃注定是個四肢發達,思想直接的小孩(說她“頭腦簡單”一定會被她親耐的阿姨罵死 :P)。吟詩做畫,撫琴做樂,聞歌起舞那些個風雅活動,我們就預備順其自然了。:)

Saturday, August 1, 2009

来去匆匆续


文雅的人們

五年前回家,就發現電視上談話節目的無時不在,無所不談,內容的無所不包。大事小事國事私事,都是大家的事,都可以拿出來分析思考解讀
於是每個人都在暗示,
每個狀態都有背景因素,
每個事件的發展都是"有跡可尋"。

大至總統的"治國週記"(http://weekly.president.gov.tw/weekly-journal/weekly-journal/index.php),小至某立委的某情婦在某時機的某筆土地交易,名嘴們分析起來都是頭頭是道,大家也聽得津津有味。而且是全天24小時播放,深夜兩點睡不著覺都會有名嘴陪你熬夜。:)

雖然對這樣的一種狀態完全無法理解 -- 這時間都浪費在說話上了,誰還有p功夫做事呢? -- 但也許就是廢話聽多了, 大家講話都變得好文雅! 上至官樣文章,下至百姓對話,各式各樣的花式贅言每個人都說得頭頭是道,滔滔不絕:

早餐店的阿姨當我們請她把燒餅幫忙剪一半時, 會說出"下次有這樣的要求,請事先知會我們一聲,我們就會幫你做這樣的處理"。

下了飛機就來了,牙有沒有刷都不確定 :)


喝個豆漿都很優雅很有范的len


知會之後被處理過的燒餅夾油條。裏面的酸菜實在是匠心獨具,好吃極了。(原諒照片品質的低劣,要怪就怪iphone好了 :))


洗頭的小妹在輕揉細搓後會體貼的問:"醬紫的一個力道還可以嗎?
揉完要沖了也會先"知會"一聲:"好了,現在要幫你做一個沖水了"

讓人不由得讚嘆談話節目潛移默化的功力。:)

打拼的汗水

沒回去之前非常懷疑這一兩個星期到底能幹多少事?在這裡約個搬家公司,買傢具,送傢具,送得不對要換,接電話,接cable, 還有冰箱洗衣機一大堆雜七雜八的事情,件件都是大~~~~事一樁,每樁都可以要上你一天到一個星期的聯絡,等待,遲到,出錯,理論,和修正,最後還常常不盡人意。shushu買個書桌就因為三條左腿一條右腿的這個狀態,跟pottery barn kids電話熱線好幾次。而我們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把樣樣都搞定?

結果是,從打包,拆箱,到全家煥然一新,連張小板凳小茶几都是新的,還把視訊搞定,一個半星期的時間,我們已經可以閒閒的去搞自己驚心動魄的美容大業,吃頂泰豐的蟹粉小籠湯包了。原來,在名嘴們整日價的廢話的同時,無數默默無聞的len(包括傢具行的肉胖子小弟)都在兢兢業業,本本分分的"堅守自己的工作崗位"。

窗簾店的小姐晚上七點打到我們手機: 非常抱歉今天實在太忙了,您什麼有空我可以到府為你們測量窗簾的尺寸嗎?於是晚上十點當我們酒足飯飽的回到家,小姐一身整齊的上班制服 -- 長褲長袖外面還加一個小馬甲,有無領巾不記得了,反正晚上依舊焦灼的溫度,她還是以非常專業的形象出現在我們面前。這樣的服務態度怎麼讓人不佩服?

買傢具,今天定兩件,明天想到了再定幾件。而每次定,他們說第二天早上九點送,到了九點,他們,就真的來了! 而在這裡,每次定delivery的時間我都在心裡罵娘: 去你的8am - 4pm time window! 老娘有這麼多時間幹什麼不好,要在家等你大爺來送貨?

接電話接網路,年輕小伙子電話上約好四點,當天上午打我們手機: 請問我可以中午就過來嗎?(當然可以!越快越好!) 來了之後手腳利落的一切搞定只花了幾分鐘,完後留下手機直撥號碼: 有問題,請隨時找我。後來果然有事找他,也是即時恢復,沒有讓我們打一個總公司電話然後聽長長的電話錄音,和一大堆請按這個那個的無窮盡死循環, 到最後通常還得大吼一聲"叫你們supervisor來講話!!!", 然後第二天再等個8am - 4pm的appt才把事情搞定。

上頂泰豐吃飯,那麼名氣賊~~~~~響的地方了, 服務小姐見到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哭的鬧的,餓得面如死灰,脾氣不好的,各式各樣的客人,都是一臉溫柔的和善。沒有店大欺客, 頂香的茶一加再加, 杯裡就沒低過一半。店面狹小而爆擠,卻沒有讓人望而怯步的感覺。當然,這些都還只是"平常人"的待遇。Ethan小同學以五歲幼齡,已經帥到一種有目共睹,行人圍觀的地步。不過就是在前台等我們買單的幾分鐘,已經受邀進入著名的小籠湯包製作重地, 讓他端著籠剛剛捏好,可憐楚楚,既誘人又矜持的小包子合影了。
這個光不能不沾! 擠上去,咱也享受了一次VIP級的待遇。:)

現在看看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喧賓奪主,如果不是看在小帥哥的分上,人家早把這個鬼一樣的大媽趕出去了(前兩天老臉才剛受到三種不同雷射的火烤,到這會儿已經三天沒有洗臉,而且一點化妝品不能用!)


其他還有好多勤勞人民的事跡,包括我們的哥哥,RG的姐姐/姐夫,裝冷氣的大叔,etc etc, 雖然說"亞洲就是人力不值錢啦",但是"不值錢"的東西可以賣相很差,偷工減料,也可以惠而不費,物超所值。這次,實實在在買到了很多"惠而不費,物超所值"的服務態度和工作品質。

臺灣經濟不振,實在是被一群天天搞選舉,年年拼選票,事事講動作的政客搞壞的。無數非常努力,有心向上的同學,苦於大環境情勢惡劣,經濟政策不明,政治利益掛帥,而找不到著力點。對未來的擔心和失望,幾乎是in the back of everyone's mind...

Wednesday, July 29, 2009

來去匆匆


一個住了22年的家要搬起來實在想起來就頭大。所幸我們媽媽生了一個“看到越複雜的project就會越興奮”的女儿,邊嘀咕邊諍言邊在電話上跟我抱怨(是兩邊都抱怨,媽媽抱怨女儿太兇,女儿抱怨媽媽破爛太多),居然一個星期的功夫,捐出去的衣服一大包一大包的從我們家五樓一路排到六樓(或是四樓,沒有聽清楚),等到我回到家的時候,四十幾口大~~~~~~箱子已經齊齊整整的堆得家裏沒什麼地方走路了。

不是我說,要不是shushu這麼大刀闊斧的丟整一下,以我們媽媽和她妹兩老太太這也捨不得,那也還有用的整理“心態”(沒辦法,這年頭什麼都講究心態),這個搬家的動作,大概兩年都搞不定。當媽媽興高采烈的跟我彙報,她和我五姨已經自己搬了很~~~~多東西到新家的時候,我一度還信以為真。

直到shushu在電話上說,她們得意洋洋的所謂“搬家進度”,大約是把要搬的1/200,螞蟻搬家的挪到新窩,我才感覺到事態的嚴重。

總之,頂煩人的搬家工作等到我回去的時候,只剩下後半部的unpacking。沒有packing那麼瑣碎,但七月熱暑在沒有冷氣的臺北盆地(冷氣頭兩天還在舊家待卸)進行拆箱,分類,整理,以及跟赤膊的大肉胖子送傢具小弟爭論傢具到底放哪裡好,現在想起來還讓人滿臉冒油。

臺北實在太熱了!!!

到底熱到什麼程度?

人多,車多,亞熱帶,盆地,7月,暴雨前兩天的超級低氣壓,反正所有外在條件都在呼喚你體內的水分,玆玆的往外冒。

前額的留海油答答的粘在額頭上,最後只好很丑的夾起來。

全身濕黏,以至於走起路來我們都跟大猿猴似的,兩手支著,胳膊不願意碰到身體。

這麼說吧,一個上午,連pushup bra的厚墊都可以從裡到外的濕透。

進出電梯(還好有電梯!)我們好似兩灘溫熱的油漬流進來(一灘上架一黑框眼鏡是因為眼睛過敏不能戴隱形的勖灘,另一灘上插小黑髮夾的是劭灘),又流出去,依稀還可以辨認出似藍疑綠,濕透的衣服。

等到箱子全部拆完,我檢視自己濕透的pushup bra的時候,shushu才很有智慧的說,我早就把那勞什子給脫了。原來這個人就這麼真空上陣,小吊帶了一天!

也於是我們就留下了這麼“珍貴”的,臺北俗女和她疑似小流氓的男盆友的電梯自拍合照乙張。大概只有七月臺北,熱得人如此彎腰馱背,才能讓波霸變流氓吧。

公開這張照片是經過偶像級明星shushu同意的,她看到照片後哈哈大笑說,這個一定要貼!一定要貼!!這次的搬家行動,又再次證明我們兩沒有對方是不行的。居然酷暑搬家這種苦差,都可以因為有了對方而變成笑點橫生的“鮮事”一樁。

附贈傢具行送貨肉胖子小弟照片乙張。

他的肉肉實在太震撼了。最震撼的是,這裡講究的什麼工作保護類似運送重物的腰帶啦,metal toe的靴子啦,什麼有的沒有的,胖子小弟一概不顧。一雙大拖鞋進門就脫,傢具上都留有他“勞動的汗水”,東西要推進去的時候他就用肚子一頂,跟我們爭論的時候好像顧客都是白癡,袖子都不用挽就可以吵上一架。他第一次送貨的時候我實在太震撼了,所以忍不住第二次讓shushu出馬跟他搭話,好讓我實錄一下,回來才有憑據可以懷念。
(胖子小弟看到這個應該感謝我bah。能和艷女shushu搭話,大概是他目前人生中最光輝的時刻。:))



其他的,想到再寫。:)